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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擅長觀察別人,他只是擅長觀察林爍。最開始是有些羨慕又有點嫉妒,后來是漸漸變成了習慣,只要林爍出現,他的目光就會停留在林爍身上。久而久之,林爍在想什么,林爍想做什么,他大多都能猜出來。
有時候他覺得林爍做得不對,會告訴林厚根讓林厚根教訓林爍;但更多的時候他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安安靜靜地在一邊看著林爍。
仿佛只要那么看上一會兒,自己的人生也能沾上了幾分精彩。
凌楚一直注視著林爍。
林爍最受不了凌楚的認真。
一路上他自己想了想,好像確實沒什么好不開心的,賀焱脾氣是橫了點,但真沒為難他什么。歸根結底,是他自己不甘心。他這樣想要,那也想要,鬧得好像有誰對不起他似的。
其實誰都沒對不起他。
林爍說:“凌哥,你說我是不是個很糟糕的人?”
凌楚說:“不是。”
如果林爍是個很糟糕的人,那他們算什么?他們這些跟在林爍后面才能往前邁出第一步的人算什么?
林爍說:“可是我很貪心。”他側頭看著凌楚,“明明我已經得到很多東西了,卻還是想要更多。”
凌楚說:“這不是正常的嗎?”
林爍愣了愣。
仔細想想,確實是這樣的。好東西誰不想要?只是肯定會有想要卻不能要的時候,也肯定會有想要卻等不到的時候。
要是對什么都已經很滿足的話,還有什么動力往前走?
失去了這次機會,不代表以后都沒有機會。他才二十一歲,以后他刻意死皮賴臉地糾纏金老,死皮賴臉地求金老指導自己。以后、以后、以后——三年以后——他熬得起的。
林爍伸手抱了抱凌楚:“謝謝凌哥。”
凌楚不知道林爍遇到了什么,見林爍眉頭舒展開了,也就沒有多說。他說:“回去吧,爸爸見到你會很高興。”
林爍點點頭。
兩個人并肩走回電影院。
凌老板正在準備晚餐,見了林爍,笑呵呵地把廚房讓給了林爍。林爍麻溜地接替了凌老板的位置,熟練地處理食材。沒有人是一天練成好廚師的,以前凌老板和凌楚從來不會進廚房,連殺雞剖魚都不會,什么都是凌媽媽一手包辦。
林爍對什么都好奇,沒事就跑到廚房給凌媽媽打下手。他沒見過自己的媽媽,凌媽媽的出現正好填補了這個角色,他特別高興能幫上凌媽媽的忙,不知不覺就把凌媽媽的家傳手藝全學光了。
凌媽媽常常笑著說:“這手藝是家傳的,學了你可就是我們家的人了。”
每到那時候,林爍就沒羞沒臊地喊凌媽媽一聲“媽”。
當然,他沒敢當著林厚根的面喊。
小時候林厚根最不許他提的問題就是“我為什么沒有媽媽”。“媽媽”這個詞是個禁忌,是提都不能提的禁語。到后來,林厚根把事情都和他說了,他知道自己不是沒有媽媽,只是媽媽把他給忘了——而他不能指望媽媽把他想起來,要不然的話她很可能會因為無法接受刺激而跟著爸爸離開這個世界。
知道那一切的時候,他悄悄躲起來哭了大半個晚上。第一個找到他的是凌媽媽,他抱著凌媽媽說:“我不要她了,我再也不要她了。”小孩子大約都是這樣的,以為先把“我不和你玩了”說出口,被拋棄的就不是自己。
凌媽媽沒有說什么,只是輕輕地抱著他。
凌媽媽病倒后,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有多可怕。
它會把一個人從你身邊帶走,永遠都不還給你。
而你卻束手無策,連替她承受痛苦都做不到。
那時候林爍就想,再也見不到就再也見不到,再也想不起就再也想不起,只要還好好地活著就可以了。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反正老天已經給過他一個媽媽了。
林爍覺得鍋里騰起的水汽讓他視線有些朦朧。
飯菜端上桌,每個人都吃得很歡暢。
等快解決滿桌飯菜時,凌老板才說:“阿云的手藝只有你學到了。”
林爍有點矛盾,他很高興凌老板記掛著凌媽媽,但又希望凌老板能像凌媽媽期盼的那樣快快活活地活下去。他說:“云姨的手藝比我好多了。”
凌老板加了口菜送進嘴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其實阿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林爍笑著說:“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凌老板說:“就是因為你看起來什么都讓人放心,阿云她才不放心。從小到大你也就和阿云比較親近,你有什么事也只和阿云說,其他時候你都把事情悶在心里。”他看著林爍的目光滿含關心,“阿爍,你本事大,我們可能沒什么能幫到你的。不過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或者你覺得太累了,盡管回來電影院這邊。你的房間會一直給你留著,永遠都不會變。”
林爍心里一暖。他和林厚根在外地像無根的浮萍一樣飄蕩著,是凌老板夫婦伸出援手收留了他們,給了林厚根工作,給了他在這個城市扎根的機會。雖然凌老板和凌媽媽經常因為凌老板的“樂于助人”而吵起來,但在收留他和林厚根這件事上從來沒有爭吵過。
他們其實給了他一個家。
林爍笑著說:“那當然,就算凌叔你趕我走我也會賴著的。”
一頓飯吃完,林爍就接到賀焱電話。
賀焱很不爽:“你什么時候回來?”
林爍說:“準備回了。”
賀焱特別特別不高興:“快點!飯團它生病了,一直在拉肚子。”
林爍眉頭一跳,站起來和凌楚兩個人道別:“飯團病了,我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