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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夫人顫顫巍巍伸出手想要摸他的臉,“綸兒,回家,回家。”要回鎮國公府。
“好,聽您的,回家。”梁綸這時候哪敢違拗她老人家了,趕忙一迭聲的答應。
太醫說鎮國公夫人是可以移動的,鎮國公夫人又拉著梁綸的手口口聲聲說要回家,梁綸無奈,只好陪著她回了鎮國公府-----他倒是想去跟林沁說一聲,可是他走不開,鎮國公夫人拉著他的手根本不肯放。
“阿沁,我不會做你義兄的。”梁綸陪著鎮國公夫人離開了皇宮,眷戀的回頭,“等我安頓好祖母,便會回來找你。我不要做你義兄,義兄又不能一生一世陪著你。”
“回陛下,鎮國公夫人突然昏倒,梁少爺陪著她回鎮國公府了。”內侍回來稟報。
高元煜面沉似水,“我就知道表哥會這樣的。”他向皇帝請命,“父皇,不能讓林沁白白受了這場氣,讓我去吧!”皇帝提筆在思索著什么,隨口道:“去吧。”高元煜拜別皇帝,一陣風似的出去了。
皇帝抬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龐得信,你說他會怎么做?”龐得信陪著笑,笑出了一臉褶子,“這個奴婢哪猜得著呢?楚王殿下是熱心人,這林二小姐是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好玩伴,林二小姐受了氣,他必定不肯善罷干休。不過楚王殿下要怎么替林二小姐出氣,奴婢實在是猜不到。”皇帝微笑,“也難怪你猜不到。”聚精會神在紙上寫著什么,不再和龐得信說話了。
龐得信一臉迷惘。
皇帝頭也不抬的吩咐,“那邊有什么事,命人隨時來報。”
“是,皇上。”龐得信忙答應著,又命內侍去了仙居殿。
仙居殿這時真是一團紛亂。
鎮國公夫人昏倒之后,大家都亂了,柏妃也心慌了,也沒人管盧氏了,穆王妃倒暗暗松了口氣。羅绬心里知道自己其實不應該開口的,可是眼看著有機會寒磣羅紓和林沁幾句,她忍了又忍也沒忍住,陰陽怪氣的說道:“阿沁,你本事挺大的啊,這就把鎮國公夫人給氣暈過去了。”羅紓怒發沖冠,“鎮國公夫人怎么就是我家阿沁氣暈過去的?羅绬,你把話給我說明白了!”齊云穩穩的扶著她,聲音也穩穩的,“沈大夫人,這東西可以亂吃,話卻是不能亂說的。你好歹也是沈相府的長媳,這說出話來不說是響當當的吧,總不能跟鄉野村婦似的信口胡扯。請問你說的話有什么憑據?請你拿出來。你若拿不出來,哼!”齊云聲音一變,目光中也有了凌厲之色,“可別林家和齊家不跟你講客氣!”
“林家大兒媳婦好厲害。”有人竊竊私語。
旁邊便有人哧笑一聲,輕聲道:“她能不厲害么?她外祖父是鄂西土司王,從小跟公主一樣長大的。這幸虧是在京城,要是在鄂西,她跺跺腳,地都要抖三抖呢。”
那人聽的咋舌不已。
鄭氏皮笑肉不笑,“我兒媳婦倒也不是胡說的。諸位,今兒個才開始的時候鎮國公夫人是不是好好的?后來是不是因為林二小姐才起的爭執,鎮國公夫人才昏倒的?這要說林二小姐把鎮國公夫人氣暈了,也說得通。”
羅绬沒想到鄭氏竟然會幫著她,大喜,“就是,若不是阿沁惹事,鎮國公夫人不會昏倒的。”
林沁好奇的看了鄭氏一眼,“鄭夫人和沈相夫妻多年,一定是有默契的。請問沈相平時處理起公務也和鄭夫人一樣的么?從前我總以為,我朝政治清明,官員清正,現在看來,恐怕得暫時存疑了。”
沈明婤臉色白了。
鄭氏和羅绬其實是在胡攪蠻纏,她倆的這番話根本就說不通。林沁很聰明,根本不和她倆糾纏細節,輕描淡寫的一句“沈相平時處理起公務也和鄭夫人一樣”,便把沈相也牽連到了這場口舌之中,好像沈相也和鄭氏、羅绬一樣沒腦子一樣。
林沁聲音很清脆很好聽,語氣也并不嚴厲,可說出來的話卻是極厲害的。
“阿沁,我祖母也是老年之人,見鎮國公夫人昏倒,未免有唇亡齒寒之感。”沈明婤柔聲道:“咱們是做晚輩的,便不和長者斤斤計較了,阿沁你說好么?”
羅紓心頭一陣煩惡。
以前她只知道沈明婤有些可憐,不招人待見,卻不知她長大后竟是這樣的。羅绬和鄭氏沖林沁潑臟水的時候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可林沁才還了一句嘴,戳到了沈家的痛處,沈明婤便要林沁不和長者斤斤計較了----臉可真大。
“究竟是我家阿沁斤斤計較,還是有些人存心挑事,你弄清楚了再來和我們說事。”羅紓原本心中對沈明婤的那絲憐憫之意沒有了,柳眉輕揚,不客氣的說道。
沈明婤臉漲得通紅。
“楚王殿下駕到----”外面響起內侍響亮的聲音。
沈明婤心中一陣激動,有一瞬間停止了呼吸,“他來了,他來了……”她喜悅的、羞澀的轉頭看了過去。
高元煜在內侍宮女簇擁下走來,身上的明紫色錦緞華服被風吹得蓬起,風神秀異,貴氣逼人。
“煜兒,你怎么來了。”柏妃看到高元煜過來,頗覺驚訝。
高元煜肅穆向柏妃行禮,“見過母妃。母妃,孩兒是聽聞林妹妹在仙居殿受了委屈,特來為她主持公道的。林妹妹是大嫂的嫡親妹子,大哥的小姨子,孩兒和大哥兄弟情深,自然不能讓林妹妹在仙居殿受氣,母妃您說對么?”
柏妃胸口一陣疼痛。
她是被高元煜給氣的。
高元煜直接了當就說明白了是為林沁討公道來的,可是他的理由很堂皇:林沁是他大嫂的妹子、他大哥的小姨子,他和他大哥好,所以不能讓林沁在這里受氣。饒是要為林沁出頭,還絲毫也和兒女情長沒關系,聽起來真是冠冕堂皇!
柏妃心里已經是極為痛楚了,可沈明婤比她更心痛,比她更難過。
好容易見著高元煜一次,高元煜卻是為林沁才來的,沈明婤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鄭氏和羅绬同時沉下了臉。
盧氏本來以為自己可以趁亂逃過一劫的,誰知梁綸和高元煜走了,又來了一個楚王,不由的心慌,“倒霉倒霉,楚王殿下怎會管起這種閑事了呢?真是的,齊王是他大哥,難道穆王不是他三哥么?為了替他大哥的娘家人出氣,就可以羞辱他三哥的娘家人了么?”
穆王妃本來以為已經混過去了,正在暗自慶幸呢,高元煜又來了,她便很有幾分不歡喜,“十四弟,這是女人家的事情,你是男子漢大丈夫,就別管了。”高元煜恭敬的一揖,“三嫂請恕罪,今天大哥不在這里,大嫂也不在這里,我這做弟弟的是一定不敢怠慢大嫂娘家人。敢問三嫂,是齊國公府的二夫人首先挑釁的,是么?三嫂,小弟知道您向來是最公道最講理的,您說說,齊國公府二夫人該如何處治,方才合乎情理呢?”
他態度很恭敬,說出來的話卻是咄咄逼人。穆王妃心中有氣,“不過是幾句口角罷了,二夫人也是心直口快,依我說,羅夫人和林二小姐大度些,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高元煜向前走了一步,日光映在他如同羊脂美玉般潔白且瑩潤的面頰上,燁然若神人,“三哥向來是寬于待人,嚴于律己,三嫂,你是他的賢內助,不要辜負他方好。以他的高風亮節,若是做錯了事,說錯了話,會讓對方大度些,便把事情抹過去么?”穆王妃見他一幅不依不饒的樣子,很是煩惱,“小十四平時也不難纏啊,挺好的一個孩子,今天卻別扭成這樣。唉,流年不利,流年不利。”看了盧氏一眼,憎惡之情陡生,“都是這個沒用的,逞一時意氣,給我找了這么大的麻煩!小十四可不是不受寵的皇子,他要見皇上,隨時能見得著,若是因為這個他在皇上面前告了三殿下的狀,那還得了。罷了,真逼到這個份兒上了,丟卒保帥吧。”穆王妃做出公正嚴明的模樣,命令盧氏,“你去向林二小姐當面道歉,道歉之后便出宮吧。今后沒有特許,嚴禁入宮。”
盧氏癱坐在地上。
穆王妃也發話了,她是再也找不著可以給她說情的人了。她會被攆出宮庭,以后再也不能進來。外命婦不能進宮,身價一落千丈,回到齊國公府,以后的日子她也不知道要怎么過……
穆王妃既要做出深明大義的樣子,那便索性做的徹底些,命人“扶”了盧氏到林沁面前道歉賠罪,之后便不許她再停留,半扶半拽的把她弄走了。
看到盧氏有了這樣的下場,眾人心生寒意。
這盧氏也是可憐,按捺不住性子,一時沖動冒冒失失的出了頭,結局如此之凄慘。
“這位林家二小姐,不能得罪啊……”
“對,不能得罪。這不,齊王和齊王妃全不在,皇上、太后、襄陽長公主也沒有出手,單單一個楚王,便這樣了。”
不少人偷眼看林沁,目光中滿是敬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