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書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翌日,文萃樓內依然賓客滿座,秦凌云帶著嫂子李氏坐在原位,正翹首以盼。圣元帝還是那副侍衛打扮,幾近九尺的身高和挺拔健碩的身材令他在一眾文弱書生中顯得格外打眼。
“她說今日一定會來?”低沉渾厚的嗓音將周圍的嘈雜聲都壓了下去。
秦凌云捏了捏腰間的荷包,表情憂郁。李氏心疼地看他一眼,代為答話,“侯夫人昨日回帖,說一定會來。關家人重諾,絕不會失言。”
圣元帝淡淡應了一聲,走到欄邊俯視。徐廣志正與資助自己舉辦十日文會的九黎貴族坐在一起交談,關老爺子和關父還未到,想來被什么事耽誤了。
他來回踱了幾步,似是有些焦躁,正想吩咐暗衛去鎮北侯府探聽消息,就見一道窈窕身影慢慢走了進來,鵝黃襦裙外罩素白紗衣,寬大廣袖綴著一圈毛邊,淡雅中透出幾分俏皮靈動,一頂冪籬遮住面容,黑紗被風吹拂后緊緊貼在臉上,勾勒出幾條精致而又美麗的弧度。
從那婉約起伏中不難窺見光潔的額頭、挺翹的鼻梁以及柔軟的唇珠,而正是因為這份看不真切的神秘感,叫人越發想往。圣元帝瞳孔微縮,定定看了半晌才猛然回過神來,走到秦凌云身后站定,假裝自己只是個侍衛。
關素衣上到樓梯,笑著與鎮西侯和李氏見禮,正想摘掉冪籬,卻被男扮女裝的明蘭狠狠扯了兩下袖子,低聲提醒,“小姐,老太爺和老爺來了!”
掀開的黑紗立刻遮得嚴嚴實實,不僅如此,關素衣還反應敏捷地繞到九黎族壯漢身后,笑道,“借你擋擋,若是讓家里人看見我與你們侯爺混在一處,也不知要如何惱怒。”
如今法家與儒家斗得正兇,偏鎮西侯是法家的領軍人物,按理來說,關素衣是不該與他扯上關系的。
圣元帝感覺一股陌生的氣息靠近,常年征戰養成的警覺性令他立刻挺直脊背,握住刀柄,然后就有一種類似于芒刺在背,卻又毫無危機感的滋味從骨髓深處慢慢滲入毛孔,令貼近女人的那一側皮膚酥麻一片。隱約中,他嗅到一股香氣,不是后宮嬪妃慣用的名貴香料,而是常年浸淫在筆墨和書籍中才能染上的淡淡氣味,很容易忽略,然而一旦捕捉到便會不自覺沉溺。
他暗暗深呼吸,卻又在關老爺子和關父看過來的時候主動挪了挪步伐,將背后的女人遮得更緊。二人并未認出他,很快就加入了一群名士的交談。
關素衣躲了一會兒,低聲問道,“他們沒發現我吧?”
“沒有,夫人請坐。”圣元帝嗓音有些嘶啞,待她坐定后才松開刀柄,反手撫了撫自己麻癢的背部。淡淡的香氣遠去了,令他頭腦空白一瞬,然而這一瞬實在太過短暫,不經意間就被忘卻。
一樓大廳,徐廣志與一位法家學者齊齊走上高臺,各自拿起一支毛筆寫下兩行字——人性本善,人性本惡。法儒兩家在許多觀點上都是對立的,就仿佛天然而生的死敵,無法兼容。人性的善與惡,這又是一個極具爭議的論點,也是法儒兩派學者互相辯駁幾百年也無法決出勝負的難題。
饒是有意在嫂子面前裝可憐的秦凌云,在看見這一論題的瞬間也不禁脫口而出,“徐廣志好膽魄!”話落擰緊眉頭,從荷包里掏出一粒佛珠。
“這道題很難嗎?”李氏乃鄉野出身,只粗略識得幾個字,會看賬,會管家,旁的一竅不通。
“很難,古往今來,在這一論題上,法儒兩派學者從未分出輸贏。便是我上去,也不一定有把握駁倒徐廣志,當然,他要想駁倒我也難。法家最懂人性之惡,儒家最懂人性之善,我們隨口就能舉出千百個論據,故而總也分不出高下。”秦凌云邊說邊掏出三粒佛珠,投入放置在一旁的托盤。
關素衣搖頭嘆息,“這本就是個偽命題,有什么好爭論的?當真是白來一趟。”話落起身便走。
“夫人,為什么你會說這是個偽命題?還請指教。”矗立在鎮西侯身后的九黎族大漢用磕磕巴巴的雅言詢問,深邃眼眸中閃爍著求知的神采。
關素衣受到關老爺子熏陶,從小便染上一個“好為人師”的毛病,最受不了這種表情,偏頭想了想,竟又坐了回去,曲起一根瑩白指尖彈擊杯沿,意思不言而喻。九黎族大漢連忙走過去奉茶,一舉一動皆是默契,目中更隱現融融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