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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許有點可笑,但他真的十分害怕,怕葉嵐會病得更重,怕他到半夜病情會忽然加重,怕他會悄無聲息地死去。
明明是這樣飛揚跋扈的一個人,囂張得讓人無奈,任性得讓人頭疼。但許辰卻總是擔心他,像小時候鎮上晚上出了車禍后,他每天做作業的時候,都擔心在學校上晚自習的爸爸,擔心他會在路上遭遇不測。
喜歡是非常輕的情緒,明亮得可以飛起來。
愛卻是沉重的。
愛總讓人想到死。
第74章 鱷魚
“喲,果然還是年輕人身體好,昨晚把你家許辰嚇得,差點沒直接打120,我還說要不要幫你請個假,結果今天就這么精神了。 ”說話的是陸蕓白,她受許辰的啟發,也買了一堆戶外運動裝備,早上剛送到,換上后總算抖得沒這么嚴重了。而且葉嵐的長相似乎很討她們這種御姐型的喜愛,她自覺和葉嵐混熟了,還伸手摸了摸葉嵐的額頭:“不燒了?”
葉嵐心情昨晚剛剛得償所愿,整個人都跟從蜜糖里撈出來的似的,要放在平時,早就躲開陸蕓白的手了,今天卻沒翻臉,還露出一個笑容來。
他最是難得笑,所以這點笑就顯得尤其好看,不只是陸蕓白,整個劇組都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
許辰對他這種什么都寫在臉上的性格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默默裝作一切都跟自己無關的樣子——以葉嵐現在的狀態,只要許辰靠近他身邊,他就分分鐘笑得像要出柜的樣子。現在許瑛華的事還沒平息下來,風口浪尖上,劇組人多口雜,再鬧出什么別的傳聞就不好了。
葉嵐對他躲著自己的行為毫無察覺,許辰借著給他買藥的名義躲到一邊,細心囑咐了小何照顧他,他壓根不理小何,拍完一條,休息的時候抓著人就問:“看見我哥沒。”
在葉嵐連陸赫都抓著問了三遍之后,許辰無奈地跑了回來。其實他也確實回縣城去給葉嵐買了藥,用熱水沖泡,裝在保溫杯里,散發出橙子一樣的新鮮香味,還有許多藥丸,一齊吞下去。葉嵐的戲份不多,裹著軍大衣坐在椅子上,老老實實地把藥全吃了。
“吃完了。”他一副很乖的樣子,眼睛亮亮地看著許辰:“有獎勵沒有。”
許辰的臉瞬間就燒起來了。
他在葉嵐的頭上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你?”
周圍這么多人,還有鏡頭——陸赫是喜歡拍電影紀錄片的,拍部趙子龍,又出一部記錄趙子龍拍攝期間的紀錄片,肖林說他是自戀,葉霄說他是圈錢,但許辰覺得都不像。他在片場都是胡子拉碴,水里泥里打滾,也沒什么形象,一部戲就瘦幾十斤。倒是他在紀錄片片頭說的,希望對電影有興趣的年輕人看了這部紀錄片可以少走一點彎路,這個動機比較像真的。
誰知道他敲了葉嵐,葉嵐反而露出委屈的神色來。
“我只是想問哥有沒有糖吃。哥就打我。”他心情好了,也不拽得跟個刺猬樣了,裝得十分溫和無害的樣子,要是陸赫看見他這演技,估計就不會只讓他拍打戲了。
許辰無奈地看著他。就算明知道葉嵐一定在說謊,他也沒辦法反駁他。
“別鬧了,這幾天好好拍戲。”他毫無原則地安撫葉嵐:“等回去了……”
葉嵐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許辰這句話的意思,顯然是“等回去了,怎么鬧都可以”。
要是涂遙知道葉嵐連他教的那些招數萬分之一都沒用到,就已經得償所愿了,大概會大罵人生不公平吧。
“那哥現在要陪我玩。”葉嵐毫無一點心理障礙地說著最幼稚的話:“這里冷死了。”
許辰無奈地坐了下來。葉嵐一個人霸占著一張寬大躺椅,上面堆滿各種人過來“探病”的時候給他留下的毯子、軍大衣,這種軍大衣是劇組標配,他現在也披著一件,本來臉就小,裹著也看不出身高,倒真的顯得有點可憐。
“坐這里。”葉嵐把許辰騙到自己的椅子上坐著,把大衣敞開,像雙翼一樣包住了他,還抱著許辰愜意地晃了晃:“暖和吧?”
許辰掙扎了一下,發現是徒勞,而且也確實是挺暖和的。剛好攝像師在專心拍陸赫指揮長鏡頭的英姿,沒怎么搭理這邊,他就任由葉嵐抱著,沒有掙扎了。
“哥今天跑哪去了,耳朵都凍涼了。”葉嵐很愜意地在他身上蹭了蹭,耳鬢廝磨,又跟好奇心旺盛的少年一樣,把他衣服內外摸了個遍,摸出兩張薄薄的票來:“這是什么?”
他摸出來的,正是那天阿青送給許辰的演唱會門票,葉嵐這家伙算是半個文盲,壓根不認識那一串英文地址,只知道看日期:“這都過了,昨天晚上的票了。”
“沒過。這上面印的是美國的時間,我們和那邊有13個小時的時差,現在是下午一點,美國那邊剛好是午夜。這個演唱會正在開呢……”許辰耐心地糾正他。
他沒有說的那句話是:林哥也一定在這個演唱會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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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是新澤西州的一個冰球場,算是紐約外圍,演唱會半數是紐約的華人,外國人多半是奔著齊楚的名號來的,那部《聶行秋》差點在柏林國際電影節拿了最佳影片獎,也直接讓齊楚成為繼米林之后唯一一個紅到國際上的男星。雖然涂遙的美國國籍和流利英語讓他在時裝周上很出風頭,但真正知名度高的還是齊楚。哪怕是歌王齊景在紐約的演唱會,也不會像這樣有半數都是當地的美國人。
但是來的人多半沒想到,這演唱會其實只算頂了個齊楚的噱頭,其實主要是他簽的那些年輕歌手在唱,其中有個青年唱得尤其好,高高瘦瘦,面龐英俊,穿簡簡單單襯衫,彈得一手好吉他。只是神色非常冷,狹長眼睛,聲音很有特色,安靜唱情歌的時候音色干凈得讓人沉迷。到合唱搖滾的時候他又上來了,彈著電吉他唱高音。唱英文的經典搖滾曲,全場人大合唱,熒光棒搖成星海。
葉霄是個音樂瘋子,跟著觀眾唱了幾句,側過頭來朝著肖林笑:“這人像不像齊楚年輕的時候!”
演唱會吵得很,他幾乎是用吼的,他大病初愈,頭發還沒長出來,是個圓圓的寸頭,但是擋不住五官狐貍一樣好看,像個妖僧,全場都在被旁邊的金發小哥搭訕。
相比他的投入,肖林就淡定多了。
這些年他帶著糯糯,就戒了煙,但是戒不掉習慣,這兩天為了決定看不看這場演唱會,晚上失眠時吸了不少煙,葉霄自己吸不了,十分嫉妒他,笑他把這些年的煙都吸了。
全場都在瘋狂跟唱,從皇后樂隊唱到甲殼蟲,氣氛熱烈,似乎連空氣都滾燙,葉霄這家伙更是如同一個溜出寺院的小和尚般跟著節奏狂跳,仿佛全世界都在狂歡……
只有他一個人這樣安靜,想找一支煙來吸。
肖林忽然覺得有點冷。
這算什么呢?緬懷?祭奠?聽見他要開演唱會,千里萬里地趕了過來,自己從來不是什么高尚的熱愛音樂的人,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他而已。
周圍還是一片喧鬧,他卻感覺有點意興闌珊,拍了拍葉霄的肩膀,唱搖滾唱得正開心的音樂總監壓根沒有搭理他,仍然在學著rcury晃個不停,估計等會唱high了學他穿一條短褲彈吉他也是可能的。
肖林收回手,雙手插兜,擠過人群準備往外走。
然后他剛走過兩個人,就聽見舞臺上忽然靜了下來。觀眾仍然在意猶未盡地大聲喝彩尖叫,話筒里傳來的卻是一些窸窣聲,仿佛在往舞臺上搬什么東西。
他套上黑色衛衣的兜帽,繼續往外走,紐約的冬天冷得很。他來的時候其實穿了厚羽絨服,結果被葉霄家全扒了下來,笑他帶孩子帶成了個黃臉婆,太不修邊幅。這衛衣也是葉霄硬給他套上的……
觀眾仍然在尖叫喝彩,他逆著人群往外走,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