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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緣鑒定。”葉嵐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了多么不對的事:“昨晚上你去洗澡的時候,我翻開枕頭就看見了,上面說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他怕許辰不懂他意思,還要補上一句:“可以談戀愛。”
許辰無奈地看著他。
“我本來是想等小姑那邊鬧得再過分一點再把這份證據放出來的,讓小商陪你去拍戲也是這個原因,畢竟我是你哥,出面說話比較有說服力一點,這份親緣鑒定不是直系親屬……”
葉嵐仍然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許辰咳了一聲,當做沒察覺到。
“……實在不行的話,就還是我跟你去拍戲吧。”
第72章 變態
十一月底,許辰帶著葉嵐坐上了飛往西北的飛機。
陸赫這人拍電影非常較真,這季節西北下大雪,離過年又還遠,只有北方人飛去海南三亞過冬的份,他偏偏帶著劇組飛過去拍電影。據說找的地方正好是漢時的祁連山古戰場,當年霍去病千里追擊匈奴就是在這一片。許辰在飛機上睡了一覺,醒來時窗外正好是個晴天,天高云淡,可以俯瞰見大西北一片雄渾景色,冰封千里,大漠雪原在陽光下閃著銀光,連葉嵐這種挑剔的家伙,看了一眼之后也說:“這電影拍出來應該不錯。”
然而這地方拍電影是好,對于演員來說,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了。
許辰他們進組那天是晴天,風不大,零下十度也沒感覺有多冷,許辰自己裹了厚厚的羽絨服,又給葉嵐買了一堆保暖的衣服,他主要是問過小商,知道去年涂遙大雪天在這里拍外景凍傷過,所以很舍得買,都是買的專業的戶外裝備——還特地翻墻去國外的戶外論壇做了筆記,照著別人北歐歐羅斯那些地方零下幾十度的戶外裝備買,一下飛機就逼著葉嵐穿了件的氣凝膠沖鋒衣,葉嵐熱出一身汗,穿了十分鐘就脫了。許辰見狀,又給他套上一件羽絨服,兩個人圓鼓鼓地去飯店報道,陸蕓白看見,笑得不行:“許辰,你這真是全副武裝啊。”
第一天是接風,在祁連縣城里吃晚飯,陸赫直接包了個飯店,全劇組幾百人,演員都在大堂里吃,這次外景要拍戰爭戲,史上霍去病六擊匈奴,殺匈奴11萬人,這樣的大場面,群眾演員都是當地找,穿上盔甲扮上妝撐場面,近景的特寫和打斗場面都要陸赫自己從北京帶來的演員。陸赫這些年拍了不少大片,竟然已經有一支動作戲的班底了,幾個老資格的都是武行出來的,猿背蜂腰,身形十分矯健,腳下像踩著彈簧。許辰為了給這些武術指導留個好印象,還特地帶著葉嵐去找他的替身打了招呼,給這些老武行們發煙敬酒,葉嵐的替身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長相青澀,一身肌肉十分結實,就是性格靦腆了點,只知道笑,把葉嵐當個大明星。
晚飯吃的是當地的手抓羊肉,大鍋煮帶骨羊肉,老板親自掌勺,就在店里煮,許辰自己做飯,對羊肉的做法頗感興趣,湊在旁邊看。現殺的肥羊,老板一手持刀,一手抓肉,庖丁解牛一般,按照部位不同分成大塊的帶骨肉。簡單清洗,冷水下鍋,撇去血沫,再下各種調料。有生姜,干辣椒,香葉,茴香……許辰知道這邊的羊肉出名,一心想學會做法,看見不認識的香料就問,西北漢子性格爽朗,他問什么老板就答什么,一點不怕秘方外泄。
這劇組里都是陸赫自己的班底,也不矯情,端湯的端湯,擺碗的擺碗,陸蕓白穿一身香奈兒套裝,舉著大勺打湯,叫小助理給自己盤頭發,一邊打湯一邊笑:“我這一身的羊膻味,回去怎么得了!”
也不知道是天氣冷特別有食欲,還是當地現殺的肥羊確實肉質好,羊肉湯一上來,鮮美得舌頭都快吞掉了。羊肉其實一點都不腥膻,十分鮮嫩,紅肉白膘,撒上翠綠的蔥花,原汁原味,非常好吃。各色鹵菜也非常入味,羊肚羊雜,連羊尾巴也好吃得很,飯店大廳里坐著幾大桌人,熱鬧得不行,跟過年一樣,大塊吃肉就算了,還叫了酒來喝,那些武行的人都是直腸子,葉嵐給他們敬了煙,他們就把葉嵐當做自己人,一個個全給葉嵐來敬酒,許辰嚇得不行,連忙換成啤酒,還好陸蕓白過來解了圍。
許辰從進圈以來就只見到這圈子里光鮮亮麗下無數的勾心斗角,就算進組拍戲,也是在各處影城里精致干凈地拍著,第一次進到這種電影劇組里,熱熱鬧鬧跟一家人似的,雖然不習慣,感覺卻不錯。
他正發怔呢,桌上已經上了烤串,鐵簽子串著的肥美羊肉,灑滿辣椒面和孜然,香氣四溢地端上來,一上桌頓時伸出無數只手,葉嵐毫無一點偶像劇明星的自覺,自己擠在人堆里搶了一大把就算了,沖出來一看許辰面前空蕩蕩的,把羊肉串往他盤子里一放,又沖進去了。
“你快吃,我再給你搶點來。”他吩咐完許辰,又瞄見自己的替身正搶了一把肉串出來,伸手就拎住了他,十分霸道:“張小炮,給我分一半。”
張小炮同學一身肌肉,卻很怕他,默默分了一半給他。
他拍拍張小炮的肩膀,對他進行嘉獎:“等會我給你個游戲機玩,限量版的,涂遙給我的。”
準確來說,是從涂遙那里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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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楚到的時候,飯店里都快吃完了。
許辰坐了一天飛機,又被陸蕓白趁葉嵐不注意灌了兩杯酒,其實已經很困了。但是葉嵐這家伙正十分認真地在和武行的人討論武術在實戰中的應用——其實就是在交流打架技巧,許辰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這里,只好也硬撐著等他一起回酒店。
正強打精神時,陸蕓白的電話響了。她接起電話,報了地址,大概那邊對路還是不太熟,她只好抓了件大衣披上,走到外面去接人。
等她再推門進來的時候,齊楚一行人就帶著一股寒氣進了飯店。
天早就黑透了,又是旅游淡季,小縣城里黑燈瞎火,他們估計繞了不少遠路,所以臉色都有點冷,這樣冷的天氣,齊楚仍然是一件大衣,他的臉非常正,線條清楚干凈,不管周圍亂成什么樣子,他都自有一方世界。連帶著他的團隊也是卓爾不群的,阿青個高腿長,一身黑風衣高跟皮靴,短發紅唇,不像經紀人,倒像個女殺手。后面跟著幾個助理,還有個面相十分和善的男人,地位似乎和阿青差不多,正在跟陸蕓白說話,說說笑笑,十分熟識的樣子。
許辰見齊楚進來落座,推了推葉嵐,意思是要他去打招呼,葉嵐和涂遙關系好,對齊楚很不待見,不肯動。
他們不動,齊楚那邊倒先動了。齊楚的性格冷不好相處是出了名的,阿青卻八面玲瓏很混得開,不知道陸蕓白和他們正在說笑什么,她拍了一下陸蕓白的腰,又裝作興師問罪走到陸赫面前:“大導演,怎么不等我們就開吃了?”
陸赫看她一眼:“你們自己遲到了,還敢來問我。剩了點骨頭就不錯了。”
陸赫這人一身臭脾氣,不茍言笑,這已經算比較好的回應了。其實他也確實有傲氣的資本,才華橫溢就算了,人也年輕,明星都是改小年齡,他偏偏改大了年齡,事實上不過三十出頭,長得比許多男明星還很看,輪廓很深,俊眉星目。
“飛機晚了點,在市里租車的時候說是暴風雪馬上就到,我家boss命都不要地趕了過來,陸導你還不領情。”阿青半真半假地抱怨了兩句,也不指望陸赫做出什么好回應來,說完環視了一周,看見許辰,頓時笑了起來:“許辰也在?”
葉嵐早就站在涂遙一邊,看他們跟看仇人一樣,阿青跟許辰搭話,他頓時更加戒備了,別說打招呼,連禮貌都忘了,冷冷地看著她。
許辰連忙打招呼:“齊先生好,阿青姐好。”
齊先生的性格也比葉嵐好不到哪去,也不理導演,也不理監制,在助理拖出的椅子上坐下來了,聽見許辰跟自己打招呼,抬了抬眼睛算是回應。
“你們都認識了?”陸蕓白過來活躍氣氛:“我還以為等我介紹呢,齊楚,葉嵐,你們男一號男二號,對手戲多得很的,先喝一杯唄。”
可惜男一號男二號誰也沒有喝一杯的意思,都當做沒聽見。齊楚正皺著眉頭看著助理拿過來的筷子,助理只好舀了一勺滾燙的羊肉湯來燙一下,讓飯店老板十分不滿。齊楚的挑食是出了名的,早在兩年前根基不穩時,就出過香港有編劇為他量身打造江湖俠客角色,和投資方吃飯,他滿桌菜不動一筷子,拿出自帶的果脯來吃,敬酒更是不喝,結果那角色硬生生便宜了涂遙。
葉嵐更加過分,干脆拿了罐啤酒去和張小炮喝,擺明了就是不想理齊楚,害得張小炮受寵若驚。
許辰和阿青對視一眼,各自看了一下自家扶不上墻的明星,竟然莫名地有了點同病相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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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真開拍,就沒人計較這些小事了。
齊楚還好一點,他不是主角,陸赫這導演最厲害的就是大戰爭場面,他是軍事迷,高干子弟出身,一身臭脾氣,優點就是非常善于塑造傳統的戰爭英雄形象,這些年趙易他們一個個自矜身份,罵著世風日下觀眾審美低俗,一個個掛冠歸去。國產電影全是些情情愛愛校園愛情,要么就是網劇轉電影屌絲題材,也就陸赫一個人在撐場面,拍完秦漢拍三國,拍完三國拍民國,從趙子龍拍到蔡鍔將軍,戰爭場面越拍越精彩,叫好又賣座。連那些權威影評家也不得不承認陸赫的古裝片拍得非常好,盛唐大漢,都是大國氣度。說他的電影最適合青年看,荷爾蒙飆升,對充斥著文藝小清新的市場是一支強心劑。
要命的是,他拍英雄就算了,還能拍鐵骨柔情,中國電影百余年,趙子龍也有幾十版了,也只有他敢讓糜夫人穿上一身紅衣,抱著三歲阿斗,亂軍之中倚靠著頹敗土墻,傾城絕色,那句撕心裂肺的“將軍快走!”、轉身跳入枯井前的回望、還有趙云的回憶中,在糜宅的長廊中,垂著頭和趙云擦肩而過,微紅了臉,抬起眼睛輕輕叫了一句:“趙將軍。”整部電影出場不到三分鐘,雖然被正史黨大罵,金熊獎也不待見,卻直接讓戴瑩紅得鋪天蓋地,收獲無數眼淚。
但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陸赫的人物塑造得典型,但就是太典型了,分得涇渭分明,而且劇情也為人物服務,不太管史實的。所以他拍什么戲都要自己改劇本,明月傳原本是情情愛愛的網絡小說,三角戀牽扯不清,被他大刀闊斧一改,劇情頓時清晰多了,誰是忠臣良將,誰是佞臣賊子都清清楚楚,連文臣武將都分開了,他重點拍霍去病六擊匈奴,把衛青身上的武將形象淡化許多,所以齊楚的重頭戲都在長安城里,來這也就是走個過場,借著群眾演員和布景拍一場衛青出征的戲,所有的戰爭場面都是霍去病的。
所以葉嵐就慘了。
第一天拍的是的大雪天行軍,葉嵐本來興致勃勃就拍戲,穿上厚重盔甲,還得意洋洋地跑到許辰面前來耍帥,許辰也是第一次看見電影拍外景,幫他發了照片到微博上,順便清點了一下許瑛華的事出來之后掉了多少粉。冬季的祁連山群山迤邐,覆蓋著厚厚的白雪,疏勒河邊枯黃棘草如劍,遠處烽煙直上云霄,隨便一拍都是電腦桌面。
布景的是陸赫的專業團隊,鎧甲長槍都很有質感,連輜重和戰馬上的鞍轡都是色調沉重的黑鐵,趁著皚皚白雪,盔甲上的紅纓,還有軍旗上大大的一個篆體“霍”字,在寒風中獵獵飛揚,許辰坐在場邊看著,都覺得心頭熱血激蕩,仿佛瞬間穿越到了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