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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碧敏感地察覺到,鼓足勇氣道:“其實頭幾年大長公主本想把我給大爺做小的,大長公主覺得我做事還妥當,說放在屋里能管束著大爺,后來覺得沒成親先納妾不好……再以后,大爺娶了奶奶回來,因成親還不到一年,就沒再……”
不等淺碧說完,周成瑾已沉聲打斷她的話,“即便祖母提了,我也不會應。”
他了解大長公主,或許以前是有過這個想法,可見他跟楚晴夫婦和順恐怕早已打消了這個念頭,否則臨終前也不會說讓淺碧嫁人的話。
淺碧卻不死心,大著膽子問道:“為什么,是因為奶奶?”
周成瑾面上已有幾分不虞,可礙著淺碧終究是伺候大長公主臨終的丫鬟,冷冷地解釋,“我應允過奶奶,不會納妾,也不會找通房丫頭。”
“可要是奶奶同意呢?奶奶愿意留下我呢?”淺碧早就對周成瑾有意了,別的不說,單看他對大長公主的孝心就覺得他值得托付,何況他相貌好,又有一身武藝,還會放下~身段哄人。她可沒少見到周成瑾嬉皮笑臉哄楚晴開心的樣子。
以前大長公主私下試探她的時候,她還有些猶豫,怕周成瑾在房事上是個混不吝的,說不定怎么折騰人,及至楚晴嫁過來,看到他們兩人相處的情形,淺碧就完全樂意了。周成瑾既知道體貼人,而楚晴也是個性子軟和的,跟在他們身邊日子定然不難過。她不求越過楚晴去,只希望周成瑾對她有一半的好,哪怕不是一半,有三成的好也心滿意足。
出府嫁人聽起來體面些,可外頭的男人有幾個好的?要是像周成瑜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跟個軟腳蝦似的,她可是一萬個瞧不上。
淺碧跟著大長公主這些年,眼皮子并不淺,也不是貪圖富貴,都老姑娘了,就圖個知冷知熱有擔當的男人。
聽到淺碧再三追問,周成瑾沉著臉肅然道:“她不會,我也不會給你機會到她跟前說三道四惹她心煩。眼下你有兩條路,一是按照祖母的遺命出府嫁人,我會給你挑個老實可靠的男人。如果實在不愿出府,就留在樂安居清修給祖母誦經。不過丑話說在前頭,不管你走不走,你這身功夫是不能留了……”
☆、第177章
淺碧尚未反應過來,周成瑾已出手如閃電,抓住她的腕用力一掰,只聽“咔嚓”一聲,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她兩只手已軟軟地垂下來。
“大爺,你……”淺碧疼得滿臉是汗,不可置信地問,“你為什么這樣做?”
周成瑾面無表情地回答:“你的功夫是跟祖母學的,本是為了方便照顧她,現下留著沒用,反而是個禍害。”
心念電閃之間,淺碧已經明白,咬牙道:“大爺是怕我對奶奶不利?大爺太小瞧我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欺負婦孺的人,豈會做出那種無恥之事?”
“但凡有萬一的可能,我也不得不防。”周成瑾并不否認,抬腿踢向她腳踝,意圖甚是明顯,是要壞了她的腿。
淺碧縱身躲開,叫道:“大長公主尸骨未寒,大爺就如此對我?”
“祖母若是有靈,想必也不會阻攔,”周成瑾幾個縱身將淺碧逼到墻角,氣勢凜然地俯視著她,“看在祖母面上以及往日你對奶奶的情分上,我只廢你功夫,不傷你筋骨,要是你硬要反抗,難保我不會失手。”
淺碧抬頭,對上周成瑾的眼眸。
那雙眸子幽深黑亮,冷冷地不帶一點情緒,全然不是平日對著楚晴那般的溫和多情。而臉上剛硬的神情清清楚楚地彰示著,他言出必諾毫無回旋余地。
淺碧驟然了解,他的柔情只是對著楚晴,而她,在他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一念及此,渾身的力氣像是開了閘的洪水,頓時散了個干凈。垂眸道:“大爺動手吧。”
話音剛落,只覺得腳踝一陣刺痛,不由晃了晃,差點摔倒。
淺碧忙穩住身子,聽到周成瑾淡漠的聲音,“這幾天不可使力太過,休養一陣子便跟常人無異,不礙著走路做事……祖母下葬之后,我會遵從她的遺命,盡快選個可靠的人,風風光光地把你嫁出去,以后好生過你的日子。”
盡快地嫁出去。
看來,為了楚晴,即便她失掉功夫,周成瑾也不會容她在府里。
淺碧黯然道:“什么樣的人才老實可靠?又怎么樣才是過得好?”
周成瑾清清冷冷地答:“從周家門里嫁出去的,沒人敢欺負你,至于其它……十年之后,如果你愿意回來,那就回府,樂安居的偏院會給你留著。”
十年的時間,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會是兒女繞膝。如果仍想著回府,就說明過得不好。他不介意留她在府里養老。
淺碧略思索便明白,心里既悲且酸,說不出什么滋味來。說他無情吧,卻愿意給她留條后路,說他有情吧,適才斷她手腳的時候卻是半點不曾猶豫。
默了片刻,低低答應著,“好。”
周成瑾回轉身,淡淡道:“你退下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淺碧掃一眼筆直地站在靈牌前那個高挺的身影,忽地嘆了聲,“大奶奶何其幸運,能嫁給大爺。”
周成瑾聽到她的低語卻沒作聲,直到聽她腳步聲遠去,才在心底默默說了句,“該是我何其有幸,能夠娶到苒苒。”
想起臨來時楚晴乖巧的睡顏,周成瑾心底酸酸軟軟的盡是滿足。
她高興的時候會彎了眉眼,淺淺的梨渦一上一下地跳動;撒嬌的時候會嘟著小嘴,好看的杏仁眼斜斜地瞟著你,即便是生氣也不會由著性子胡鬧,或是沉默地坐著,或是關了門抄經書。每每他哄上幾句,她就會瞇了眼笑。
生得這么漂亮,性子又是這般地和順,不管嫁給誰都會如珠似玉地待她吧?
何況還有岳父跟楚晟替她撐腰,再沒人會苛待她。
周成瑾眸底閃過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柔,點燃三支香,對著大長公主的靈牌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忠勇侯進來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副情形,跳動的燭光下,周成瑾筆直地跪在棺木前,身姿偉岸得像是漠北草原上挺立的白楊樹,堅韌得仿佛能經得起任何風吹嚴寒。
他不禁愣了下,想起了凡事拿不定主意需自己拍板定奪的沐恩伯,和唯唯諾諾話不成句的周成瑜。
兩個侄子相差不過數月,一個已經能夠擔當起家業,而另一個卻如溫室里教養的小花,需得在父輩的蔭庇下生活。
忠勇侯突然就明白了大長公主的用意,早早地分家,不單是怕周成瑾迫于孝道而被壓制,也是希望沐恩伯跟周成瑜能夠自立,擔負起自己的責任來吧?
心中芥蒂已消,忠勇侯突然想跟周成瑾討論下如何分家的事情,可周成瑾卻完全沒這個想法,只淡淡招呼一聲,“大伯安好”,就起身匆匆離開。
觀月軒,楚晴尚未起身。
她夜夜與周成瑾相擁而眠習慣了,突然一個人睡覺得很不踏實,加上肚子沉重,醒了好幾次,直到窗戶紙透出魚肚的白色才又沉沉睡去。
問秋起得早,先把自己被褥收拾了,又到廚房吩咐早飯,及至回來正好看到周成瑾拎著一包東西從外面回來。
周成瑾將紙包遞給她,“讓廚房熱一下。”
問秋見紙上隱約有油漬滲出來,知道是吃食,連忙接過又回了廚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