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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眾人全看過來,唯有金發美人聽不懂,仍在梳弄手中厚密的黑發。
左卿辭輕緩道:“我們能安然出城全仗蘇兄奔走,已是艱辛不易,如何能在脫困后又讓蘇兄一人辛勞。”
陸瀾山也有同感:“公子說得不錯,救急的事全是你擔了,后續的事正該由我們來,此地往焉支不過十數天的路程,走一趟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沈曼青自從驛館之圍就變得沉默少言,誰也沒有怨責,她卻始終郁郁,連蘇云落歸來也沒有半句言語。殷長歌宰完黃羊,收起劍拎著生肉走近火堆。“自當如此,萬一路上遇到吐火羅的追兵,也能出口惡氣。”
蘇云落略感意外,但沒再說什么。
瑟薇爾對他們的話不感興趣,捧過一只羊腿放在蘇云落面前,美目盛滿了期盼,斂去傲慢任性之后,她猶如一只天真嬌弱的寵物,呈露出全心依賴,讓人越發想撫慰呵護。
蘇云落已經習慣照料她,拎起羊腿就開始處理,陸瀾山見勢掩住期待,若無其事般道:“若是蘇兄精神尚好,不如把剩下的一點肉也順手烤了吧。”
蘇云落詫然抬頭,一只洗剝干凈的整羊被拎了過來。
第25章 荒原舞
堅硬的鹽磚輕輕一叩,跌下一塊,蘇云落隨手捏成粉末隨灑隨抹,抹完又揉了一刻,指節在羊身有節奏的彈叩,刷了一層煎出來的羊油,又上了一層香料,蘇云落抽掉兩塊柴,待旺火轉柔才架上去緩慢的翻烤;
一旁另起了一堆火,懸起吊鍋,清水滾開后蘇云落剔下幾塊小骨,削下一塊羊后腿,撕得極細一并扔進去,撇去浮沫,彈進鹽和一些不知名的香料燉了許久,香味越來越濃郁,仿佛有只無形的手勾著腸胃,饞得人心癢難耐。
被文火熏烤的羊轉成了金黃,不知蘇云落從哪里尋來了野生的漿果和蜂蜜,擠抹在肉上,更是噴香撲鼻,誘人食指大動。
瑟薇爾吃得冰藍色的眸子瑩亮,淺笑如蜜糖,哪還有半分冰山美人的冷峭,若是吐火羅王見了,只怕骨頭都化了。
火堆邊的人無一注目,全在撕咽羊肉,一只整羊瞬間剩了殘骨,雖礙于風度不至爭搶,卻也毫無禮讓之意。羊肉爭完又開始分羊湯,那湯色澤清亮,一人僅得一碗,入口鮮美之極。兩個向導本來被美人迷得七暈八素,現在卻把臉全埋在碗里,恨不得連舌頭都吞下去。
左卿辭緩緩品啜,若有所思的看著飛寇兒:“蘇兄好手藝,此前真是錯過了。”
陸瀾山剔著牙,飽餐美食之后心滿意足,只覺這是離開中原后最為享受的一餐:“妙仙樓的名廚不及蘇兄一半手藝,今天這只羊可謂死得其所。”
蘇云落低頭撕著一條羊肋,被夸了也沒什么表情:“野羊肉嫩,易烤。”
殷長歌失笑,出言揭破:“那天陸兄還說這里的羊肉太粗劣,遠遠不及中原。”
商晚咬著一塊羊骨涼涼道:“殷兄烤的,豈有不粗之理。”
殷長歌一窘,陸瀾山大笑起來。
車木措人習慣早睡,向導自去另行歇宿,其他人背靠著駱駝閑聊。
仰首看戈壁廣褒的天幕,一輪高遠的斜月如鉤,與漫天星辰交相輝映,偶然三兩聲黃羊的低鳴,氣氛漫散而慵懶,一時之間各自神游,盡在享受這一刻的愜意。
忽而一陣樂聲如泉水盈散,左卿辭拉起了烏德琴。
還是他充作琴師時所用的一把,操琴的姿勢極優雅,荒原冷月下恍如謫仙,修長的手靈巧的拔弄,夜風似在指尖輕柔起來,星光下俊顏沉靜,低雅悠長的樂聲宛轉欲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