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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億年前,無脊椎和有脊椎動物降生,那大概就是這一天的下午四點四十八分,四億年前出現了兩棲類,這就是晚上九點三十六分。這個時候,古生代基本結束,恐龍時代到來,這天結束前40分鐘,鱗甲目動物幾乎絕跡,地上充斥著大量的哺乳動物。”
“十一點五十九分,高等動物終于出現了。”
“一分鐘后,舊的一天終于過去,新的一天徹底到來,另一種全新的智慧生命……高等植物也終于出現了。”
第78章 第十二場極樂
這一夜,呼圖克圖房間內的燈火一直亮到很晚很晚才漸漸微弱下去。
接近凌晨三點多的時候,屋內圍坐著的幾人才各自帶著有些復雜的心情堪堪結束了這場結論相當聳人聽聞的談話。
謝沁全程都在語速飛快地闡述著自己那些只要欠缺一點專業性解釋,就會顯得相當荒誕的的設想,中途除了偶爾會跟上他的節奏稍稍提問幾句的蔣商陸,其他人都沒有貿貿然打斷他的口中的任何話,甚至連年邁的呼圖克圖再次看向謝沁的眼神都有些難掩欽佩。
而前半生幾乎將所有心血和情感都傾注在了這上面,完全醉心于學術研究的謝沁在將這三個有關物種進化的大方向推論整理出一個清晰的脈絡后,這才略顯疲憊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沖在座的所有人緩緩開口道,
“所以根據我剛剛說的,我暫時能得出的就是這樣的三個結論,第一,【人類】就是所有物種進化的最高階段,地球上任何一種生物不斷進化的最終結果一定是變成【人類】。”
“第二,過去的多少萬年里,所有高等生物之間之所以能跨越生殖隔離進行繁殖,是因為他們各自產生的精子,孢子和種子在從【低等生物】進化為【人類】之后,就變成了一種成分完全相同的遺傳鏈狀結構,經過父體母體交叉遺傳重組,再通過一定概率誕生出新的后代。”
“第三,太歲的確是一個還活在世上的【人類】,甚至是一種比【一般人】還要進化完善的【人】,我暫時無法沒有給這種進化層次的生物命名,但他在高等微生物中的地位,其實就類似于……聞楹和高等植物之間的關系。”
這三個大膽的假設一旦拋出,幾乎為之前所有橫跨在動物植物和微生物之間繁殖進化的疑難問題給出了一個清晰的解題方向,而聽他這么總結了起來,一直緊跟著他思路的蔣商陸先是將指尖落在面前的桌子上慢慢畫出一條不存在的線,又顯得不太確定地問了句。
“那我可不可以這樣說,過去多少年間生物的進化史其實就類似于一個區間,目前在漫長的坐標軸上存在著三個停頓點,微生物總體是趨向于無限負無窮,動物暫時是零,而植物總體卻是正在趨向于無限正無窮的。”
“的確就是這樣,合理又生動的解釋,你以前是干這行的?”謝沁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沒有,門外漢一個,只是忽然覺得你剛剛的形容聽上去有點像這個……其實關于動物大腦神經和植物樹杈的相似性我之前也猜想過,但沒有你說得這么精彩深入。”
蔣商陸這般回答著搖搖頭顯得很坦然地笑了起來,謝沁聽到他這么說自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有點不悅,畢竟這可不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人能表現出來的思考深度。
可是注意到蔣商陸明顯并不是在謙虛而就只是實話實話的樣子,猛地想到罌粟花特殊的生長周期的謝沁也大概猜到了他曾經經歷過什么,但緊隨而來的就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惋惜和愧疚。
這樣天賦絕佳的人居然從未接受過系統的教育,對當今世界整個科學界而言才是某種不可挽回的損失。
自己當初要是能早點找到蔣商陸,給他積極的治療,再給他一個健康的成長氛圍,他到三十歲時候的成就絕不會才只是一個靠自學才略有些自己心得的普通人,很有可能已經徹底超越了三十歲的謝沁。
只可惜,現在就是讓蔣商陸跟著自己干這行,他估計也不會答應,畢竟看他的心思完全都花在了——
這般想著,猛地想起某件事的謝沁也在怪異地在白發白眸的聞楹臉上稍微停頓了一會兒,接著他就聽著對面低著頭的蔣商陸若有所思地開口來了一句。
“不過植物無限趨向正無窮的進化最終帶來的結果到底會是什么呢……說起來你不是開花期都快結束了嗎?現在身體上或是其他方面會有什么不一樣的變化嗎?”
這最后倆句話顯然是問聞楹的,蔣商陸的語氣不算特別探究,只是很隨口地問了一句,但今晚一直很沉悶的聞楹聽到這話卻半天沒有吭聲,等蔣商陸又出聲叫了叫他,他才皺著眉抬起自己白色的眼睛一如往常地淡淡開口道,
“……沒有,并沒什么特別的。”
他的態度看上去很平常,一副并沒什么好透露給他們的樣子也讓蔣商陸點點頭沒再問下去,宗明苑聽得簡直頭暈眼花,趴在邊上都一動不動了,許久還是性格古板嚴肅的謝沁在邊上主動打破這份沉默補充了幾句。
“這些事情原本我是要在這次回到首都之后再整理傳達給動物那邊的軍方的,但我現在人忽然失蹤了,軍方收到消息后肯定還會派大量的人再來岡仁波齊找我,未來的一周里有三成的可能性你們會見到聞天明本人親自出現在這里,到時候我再嘗試著和他見面溝通,你們不用太著急。”
“恩。”
聽到聞天明這個名字,聞楹臉上的表情甚至連變都沒變,盯著他看的謝沁注意到他這種對任何人都很漠然的態度有些不解地皺了皺眉,再一想起聞楹和蔣商陸之間的特殊關系更是覺得心里不太放心。
而且從剛才起謝沁也已經敏感地發現了,相比起那天晚上聞楹獨自一個人冒著風雪急切地來找蔣商陸時候的狀態。
今天晚上這兩個人之間總有種說不出怪異,雖然表面看上去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一切好像也和之前什么太大的區別,可是聞楹似乎就是在無意識地疏遠著身邊的蔣商陸。
而正這般疑惑地想著這兩個人這是怎么了,暗自打量著他們的謝沁便剛好和對面抬起頭來的蔣商對視了一眼。
可是這一眼,卻把謝沁原本都已經快到嘴邊的那些不解和疑惑統統都給一下子打了回去。
【別多管閑事。】
瞇著眼睛的蔣商陸平靜地看向他的眼神中直白地傳達著這樣的信息,警告完他之后就和身邊的聞楹繼續說話的樣子簡直就讓人背后都有點發毛。
而見狀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反而更擔心他了,謝沁心情復雜地看著蔣商陸低下頭和那個幾乎已經排斥一切外人靠近的聞楹艱難地溝通著,那個人卻一直很少有回應的冷漠樣子,越看越覺得這兩個人的氛圍哪里不太對勁。
一直到他們從呼圖克圖的屋子一起出來,困得腳步都快飄起來的宗明苑跟他一起落后著走在后面,始終留心著前面動靜的謝沁不經意地便聽到站在門口黑暗處的那兩個人好像在小聲地說話。
“我出去走走。”
這般說著著卻看也不看身后的蔣商陸,自從親自揭穿了王志摩的身份之后,今晚情緒始終不太對勁的聞楹忽然就皺起眉開口來了一句。
“喂,你等等,聞楹……”
開始并沒有察覺到他的語氣變化,本來還在低頭輕聲咳嗽著的蔣商陸下意識地就拉住了已經走在前面的聞楹。
等感覺到聞楹整個人都因為自己的觸碰有些奇怪地僵硬住了,對這些情人之間的肢體動作幾乎已經形成習慣的蔣商陸先是一愣,接著也趕緊自覺地松開了手,許久還是他自己主動打破這份沉默,又盡量保持最大尊重和理解地笑了笑。
“行,那你去吧,早點回來,外頭挺涼的……別走太遠。”
如果放在平時,聽到這種話的聞楹一定會有所反應,可是今天很反常的是,面無表情的聞楹只慢慢地抬起頭望了眼和自己距離很近的蔣商陸,又在望向兩人交握的手掌后顯得很壓抑地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恩。”
沒有任何象征性地關懷或是交代,這么說完聞楹就獨自一個人走了,始終注視著他離去背影的蔣商陸過了一會兒不經意地打量了一眼被明顯嫌棄了的手,半響終于是顯得很無奈地皺了皺眉。
但剛剛被聞楹給故意躲開的感覺也的確讓他心里有點疑問,盡管蔣商陸已經很坦然地告訴自己,聞楹現在會這樣只是因為和朋友被迫決裂,所以心情暫時沒調整過來,自己不應該給他增加心理負擔,但從剛剛的情況來看,事情的真相顯然并不是那么簡單的。
不過仔細想想,從哈薩克一起出來之后聞楹的狀態就一直有種說不出的奇怪,如果說在首都的那段時間是他們感情最契合融洽,最密不可分的時候。
那么在哈薩克的那段時間聞楹為了維持他們的關系就有點過于的緊張和焦慮了,雖然不至于像現在這樣,忽然對他就莫名其妙地冷淡下來,卻總透出股有點違和的形式感。
仿佛只能通過不斷地對他示好,盡可能地善待他,才能向蔣商陸努力證明和彌補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