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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想到自己當初再一次見到蕭驁,一臉溫和慈祥的如同他父親那般年紀的老人親口和自己說的話便覺得格外諷刺。
蕭驁啊蕭驁,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打從一開始就故意要瞞著我……所謂的歲其實就是生命特征最強大,擁有了完整吞并能力的修羅,修羅就是一個個天然的培養基,生長了最多最密集微生物的那個培養基就能自動成為微生物類人的操縱者——歲。
你這么滿口大道理的騙著我讓我和你一起殺了陳永明,又逼著我一步步完成現在這種程度的進化,不就是想讓我也變成下一個被你殺掉的歲么……
可惜什么善與惡,所有人的幸福對他來說都沒有什么實際意義了,到了現在這一步,心里疲憊不堪的蔣商陸只想繼續堅持自己的原則,哪怕是渾身鮮血,萬劫不復也要把自己想要的,能做的事情統統做完。
而也正如同那天季從云離開前他半真半假地和蕭驁說的那番話一樣,如果蕭驁后來不對他和聞楹之間關系故意做出那么多過分又讓他傷透了心的事情,其實在心里已經早早地做好犧牲準備的蔣商陸甚至對自己注定的死亡都是沒有什么怨言。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一開始的時候他其實真的不怪任何人,和上一次面臨這種情況的時候一樣,他只是覺得很對不起從開始就一直陪伴到他現在的聞楹。
他想過要把劉房山和六條胡同的家都留給的聞楹,想過拾翠洲的房子留給鄧桃和一品紅,想過該給自家大侄子和未來侄孫準備多少像樣又拿得出手的遺產,還想過他的好朋友雍錦年和很多很多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可是他卻沒唯獨沒有怎么來得及想想他自己。
想到這兒,蔣商陸便有氣無力地笑了起來,他只希望現在能趕緊結束眼前這場無止境的酷刑,至少能讓他收拾一下自己,再軟弱地回到聞楹的懷里去躺一會兒,當做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而用這種殘酷的方式檢驗了一下他對自己的忠誠之后,陳永明對他的信任也終于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等獎密密麻麻的毒藤依附到他身上,一點點地用歲的再生基因將身為同類的蔣商陸身上的傷都給治愈,又低頭看著黑色的罌粟花紋路開滿他完好如初,卻還是沒什么血色的面頰,老人這才口氣恐怖地淡淡開口道,
“好了,沒事了,珂珂的后事就交給你了,這幾天我會帶你認識一個新的修羅,他和你一樣會是我的好幫手,有了你們我要抓出那個要找我麻煩的鼠輩就容易多了,現在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需要什么可以和我說,我對你總是很慷慨的,商陸。”
“謝謝您……歲。”
像個溫順的奴仆一樣用盡力氣表達完自己的全部忠誠,看上去搖搖欲墜,身上卻沒有任何傷口的蔣商陸一個人慢慢地就離開了這個每一處都生長著大量微生物類人生命體,早晚要被公之于眾的罪惡之地。
等他開著自己的車快回到市區的時候,他還沒有去找蕭驁談談他再次不打招呼暗算自己的卑鄙行徑,宗明苑就將一個電話打到了他這里,而眼神麻木地聽著電話那頭不斷在試探自己和聞楹關系的青年在自顧自地說話,面無表情的蔣商陸扯了扯嘴角反問了一句道,
“我就算被他甩了和你們也沒什么關系吧,蕭老連這種小事都要管么,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嗎。”
“……沒有,蔣先生……我只是想問問……你們真的鬧矛盾了?聞楹這人怎么能這樣呢……”
“給我閉嘴吧,少來管我的閑事,我和聞楹已經徹底沒關系了,讓蕭驁他自己好自為之吧,我知道他真的很想我死,但是請麻煩他至少講點人性,也注意一點自己做事的尺度,別那么比陳永明還像個草菅人命的惡棍,另外請讓他對自己從小虧欠的外孫有點親情可言吧,哪怕是一輩子只活在聞楹曾經的美好想象里,也別讓聞楹知道他有個這樣虛偽惡心,滿口謊言的外公,對他好點吧。”
……
聞榕和聞楹從姚家呆了一下午出來的時候,姚素蘭和小淼淼來門口親自送了他,聞楹和第一次見面,所以顯得很害羞,只會躲在媽媽身后的小聞淼輕聲道了個別,又抬頭看了眼二樓窗口邊隱約站著看著自己的老人才徑直離開了。
聞榕剛剛并沒有參與聞楹和他前岳父之間的私密對話,但他看的出來聞楹一定又一聲不吭地做了件以后要嚇壞別人的事了,而走出小區自顧自地想了會兒事,看了下手表時間的聞楹直接也沒和聞榕再說太多,直接就說自己還有事就一個人跑到六條胡同這里來了。
等快走到那個熟悉的老宅子門口時,還離得老遠的聞楹就看到氣色不太好的蔣商陸獨自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望著不遠處半死不活的老柿子樹出神。
而緩步走到他面前,又把剛剛怕他沒吃東西,所以才在路上買的一包老式點心遞給他,聞楹看著接過東西的蔣商陸沖他笑了笑,又慢慢地坐到他邊上一邊用手幫他墊在下巴底下避免碎渣掉下來,一邊看著他吃相很好看地小口小口地咬著用油紙包著的棗花酥。
“把我特意叫到這兒來干什么。”聞楹看了眼他問了一句。
“想和你說件事。”蔣商陸隨口回答。
“怎么了。”聞楹又問。
“荷花湖里現在有個叫張婷的姑娘,我當初差一點就害死了她,雖然在最后一刻我逼著自己清醒過來沒有釀成大錯,可是她還是被當惹雍錯影響得這輩子也無法離開湖水了……我之前很自私地為了我的某些布局,讓她暫時躲在了這里,但是等事情了結,你幫我把她給帶走吧,給她找一片安靜又美好的湖水,要是她愿意,就送她回家,回自己父母的身邊去。”
聽他聲音溫柔地這般囑托著自己,心里沒想太多的聞楹也沒有拒絕只輕輕地點了點頭就答應了他,接下來的時間里兩個人就這么安靜地一起一起看了會兒那棵老柿子樹上的幾只灰斑麻雀,過了一會兒蔣商陸撐著下巴透著股困意的笑了笑,又突然對身邊的聞楹慢悠悠地來了一句道,
“說起來還沒和你提過這間屋子我是怎么得來的,你知道小荷少奶奶和她丈夫十三少爺的故事嗎?”
“不知道,她丈夫不是早就死了嗎?”
“是啊,一個有嚴重肺病的普通人,在那種沒有先進醫學治療的時代能活到二十多歲已經很不容易了,這個故事還是我當初買屋子的時候聽上一任房主說的,他是十三少爺哥哥的二兒子,據他自己說,他這一輩子都在聽父親念叨自己癡情的弟弟,以至于他總覺得這間房子很不吉利,會帶來夫妻注定分離的厄運。”
蔣商陸這般說著,語氣有點說不出的復雜意味,聞楹皺起眉下意識地捏了捏他的手掌,似乎想安撫他不太好的情緒,而蔣商陸只眼神平靜地沖他輕輕地笑了笑,又有點懶洋洋地半靠在聞楹的肩上輕輕地感嘆了一句。
“十三少爺和小荷少奶奶十六歲就做了夫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生的啞女配個癆病鬼,外頭的人總有些愛笑話他們,卻不知道這對小夫妻卻是對深愛彼此的天仙配。”
“可十三少爺身體不好,命總是不長的,好脾氣的小荷少奶奶每次聽人說自己的丈夫快死了就氣的想和別人吵架,可是咿咿呀呀了半天最后只能委屈地哭著跑回家。”
“十三少爺心疼妻子,總想想點辦法哄她開心,就在自家院子外面挖了個妻子最喜歡的荷花池,又在出門看荷花的一路上給她蓋了間漂亮的小戲樓,親手種上了她愛吃的柿子樹,每次他覺得自己好像身體好點了,就牽著妻子的手,一路出門去曬曬太陽。”
“可是民國五年的那個夏天,身體一直不好的十三少爺到底還是在發了兩天燒之后斷了氣,而他的妻子小荷少奶奶也在七天之后的那個獨自出門看荷花的晚上投了湖。”
“后來這湖就開始傳鬧鬼的事了,不少人覺得她是心里有怨氣還想跑出來害人……可只有在這條路上住過的老人家們才知道,死在丈夫頭七夜的小荷少奶奶之所以會忍不住哭,是因為她還想和自己的丈夫順著這條路一起走回家去,柿子樹,小戲樓,盡頭就是他們兩個人的家,一過……就好像是一輩子的事了。“
第65章 第二十一樹鮮花
蔣商陸和聞楹在六條胡同一起呆了三個小時,可蔣商陸看著似乎挺忙的,沒一會兒接了個電話就忽然站起來說要走了。
聞楹沒問他現在要去哪兒,但他看的出來蔣商陸情緒好像不太好,也很不想開口說話,所以他只淡淡地說了句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聽到這句話男人忽然就笑了,低頭把手里剩下來沒吃完的棗花酥小心地包起來,又放到聞楹懷里說了句,那你好好放著等我晚上吃,我先走了。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坐在臺階上半天沒動的聞楹遠遠地注視著他的背影,這一刻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很久之前他也曾經親身經歷過差不多的一幕,然后他就失去了某件很重要地東西。
有一個人對他說,好,我等你晚上回來,然后他就什么也沒等到。
而伴著這種很古怪很不安的感覺,本來還安靜地坐著的聞楹忽然就腦子抽疼了一下,腦海中每次都能給他帶來一些未知訊息的聲音也像警告聲一樣地來回刺激著他的神經,接著他臉色難看地猛地站起來忽然就快步追了上去,好不容易才在六條胡同外面的一個小巷子里追到了正準備走遠的蔣商陸,并一把上去抓住了他的手。
“……聞楹?你怎么了?”
蔣商陸看上去被他嚇了一跳,不明白眼前臉色很不好,還死死抓著自己手腕的青年這是怎么了,他其實這會兒正急著去陳永明那邊協助他處理一下向備用基地轉移的事,現在被聞楹這么強行拉著耽誤了時間肯定不好。
可是聞楹的樣子看上去很不對勁,低著頭抿著嘴唇的樣子就像是在生一場格外折磨他的大病,而忽然就用了很大的力氣把他給用力地抱在了自己懷里,冷著臉的聞楹壓低著聲音閉著眼睛用一種很可怕的口氣道,
“不要去,無論你要去什么重要的地方,聽我的,現在不許去。”
他的這種十分怪異的舉動讓蔣商陸跟著沉默了下來,也是頭一次見到正常狀態下的聞楹在自己面前這么失態,所以他實在有些沒反應過來。
而就這么被強行抵在身后的墻壁上,好半天之后的蔣商陸才用自己的手掌溫柔地摸了摸聞楹的背,又神情平靜地安撫了他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