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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朵鮮花
伴隨著少年夸張的不得了的大喊,站在病房門口的蔣商陸嗤地一聲笑了起來,他惡劣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好轉了,也沒有剛剛見他侄子蔣殊華的時候顯得那么壓抑恐怖了。
跟著他一塊停下來看熱鬧的兩個護士一時間也被這荒唐甚至說是搞笑的一幕弄得有點無語。
只是在這種性質特殊的醫院工作,別說自稱是西紅柿的了,408病房說自己是無籽西瓜,303房說自己是金枕榴蓮的病人也是有的,甚至連眼前的這位身份顯赫的蔣先生當初不也是因為……
猛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在想一件不太好的東西,不約而同想到當初某件事的護士們趕緊有些緊張地看了眼蔣商陸的臉色。
見他似乎并沒有因為眼前這一幕聯想到自己的經歷后,其中一個中年護士才松了口氣又對明顯很感興趣的蔣商陸緩緩地開了口。
“這小孩叫張曉光,聽說是高考前壓力太大,精神出問題了,因為他平時特別喜歡吃西紅柿,所以就把自己幻想成西紅柿了,中午剛被送過來,來的時候手里還使勁攥著兩個雞蛋呢……以后他就住在您隔壁病房,會影響到您的休息嗎?”
“沒事。”
收斂起臉上并不明顯的笑意,蔣商陸隨口回了句就徑直回自己病房去了,已經在這間醫院呆了十多年的他明顯不再如當初住進來的時候一樣歇斯底里,任何東西在他面前好像都不怎么能引起他的興趣。
“我老覺得蔣先生有時候看人的眼神就和馬上要吃人了一樣……陳姐,你說咱們這層的王臨川那天晚上從陽臺上摔出去的事會不會和這個奇怪的蔣先生有什么關系啊……要不然后來王臨川醒過來為什么一直對著蔣先生大喊大叫,說什么有鬼要從窗戶外面爬進來吃他之類的胡話……”
見眼前的房門輕輕關上,站在門口的護士發著抖地小聲嘀咕了一句,聞言的中年護士剛要警告她別胡說八道,小心得罪了蔣商陸吃不了兜著走,卻在空氣中聞到了一股似乎是從男人身上遺留下來的很不真切卻格外吸引人的甜香味道。
她一時間愣住想仔細嗅嗅看,這次卻什么也沒聞到,半響這護士也只當是自己的錯覺,搖搖頭就和同事一邊聊著天一塊往樓下走了。
等她們走了之后,一個人回到房間里的蔣商陸也把門給順手反鎖上了,他平時其實很少會親自到公共食堂里吃午餐,今天特意這么做當然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可惜的是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并沒有到手,這個鬼地方永遠禁止病人接觸到任何尖銳物品,如今更是連筷子都不肯給他們這些瘋子用了。
但現在的他恰恰又十分需要這樣的一件足夠鋒利的東西來幫助自己,而想到這兒,面無表情,嘴唇還泛著點白的蔣商陸就把手給慢慢移到了自己的病服扣子上。
精壯結實的男性身體伴隨著他褪去身上的病服的動作而暴露在空氣中,蔣商陸只脫掉了上衣露出了自己的上半身,接著便將衣服扔在床上又朝著房間自帶的浴室里走了進去。
只是因為他不再用衣物遮掩身體氣味的舉動,使他身體上的某些異于常人的地方終于是徹底地顯露了出來。
如果此刻有人走進房間,便能輕而易舉地嗅到空氣中這股幾乎能讓人神經陷入癲狂迷亂的甜膩香味,而這股味道……全數是來自于這個男人胸口的兩道猙獰可怕,皮肉都翻卷開來的傷口。
男人身上這兩道連醫護人員都沒有發現的巨大傷口,此刻正呈現出一種和人類血液并不相同的淺姜紅色,沒有任何惡心的血腥味,反而散發著一股他血液本身帶著的奇妙味道。
只是在他的創傷部位,卻隱約可以看到有一些褐色的絮狀物如同活著一般在涌動著,而因為這些褐色絮狀物一整個上午都臉色不太好的蔣商陸低頭看了眼擺在洗手臺上的塑料漱口杯和牙刷。
先是意味不明地瞇了瞇眼睛,接著便伸手將牙刷拿到手里隨手折斷,又皺著眉把牙刷頭的半截尾部插到傷口里艱難地攪動了起來。
強烈的痛感來的很清晰,身體的每一絲血管都發出陰冷狂躁的咆哮,加上牙刷的質感非常粗糙,給人的痛苦自然也是翻倍的。
而因為個人體質原因痛感被放大了很多倍的蔣商陸垂著眸也不說話,眼看著胸口傷處那些褐色的絮狀物被利器帶出身體又被狠狠地丟在了水槽里,接著便打開水龍頭將這些血肉模糊的絮狀物全部沖到下水道里。
做完這一切,臉色灰白的蔣商陸將帶著姜紅色液體的兩截斷牙刷扔到了浴室的坐便器里,之后他仔仔細細地沖了個澡,總算把自己的身上這股只有在一年中的某些特殊時期才會滲出他的皮膚泄露出來的味道給處理了干凈。
只是這無意中造成的傷口還是給他造成了很大的不便,而等擦拭著頭發的男人走到已經被封死的窗戶邊上時,他透過窗玻璃面無表情地看著住院樓底下那兩棵幾乎將全部枝葉伸到住院樓里來的高大灌木,終是略顯陰沉地扯了扯嘴角。
……
蔣商陸的在自己房間內做的一切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他隔壁的那間房間里,針對剛入院的張曉光采取的精神穩定措施也在進行著。
半個小時后,那兩個負責幫助張曉光穩定情緒的醫生也終于完事走了出來,只待三小時后再過來進一步查看這個叫做張曉光的少年的變化。
可所有人不知道的是,當這個被嚴嚴實實捆在床上打了一針鎮定劑的少年確定房間里并沒有人留下之后,他很突然就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再將瞳孔轉至暗紅色后,他小心地曲起自己發軟的腿從后背底下伸出來的一根脆綠色,還帶著點絨毛的藤貼在了窗玻璃上。
而與此同時,那根番茄藤上的白色小花也隨著他的動作而順勢發出極通人性的抖動。
借助空氣中傳遞的各類花粉樹根草木的香味,表情專注的少年默默地收集著住院樓底下所有低等植物的信息。
這是處在植物鏈上層的高等植物才能擁有的能力,隨便路過的蜜蜂蝴蝶甚至是一陣風都可以是他最好的幫手。
只是當他嫩綠的番茄藤快要徹底伸出窗外時,那股從樓底下竄出來臭味道也跟著飄散了進來。
一嗅到那股惡心的臭味的小白花難受地發抖了起來,被嚇了一跳的少年也趕緊把自己的藤給收了回來,接著他便快速的平躺回床鋪上,歪著頭對著耳朵里留下的那個微型通訊設備就輕輕地來了一句。
“喂……呼叫分部,呼叫分部,聞少校在嗎。”
“聞少校剛剛離開,蘇清禾等人在喀什執行任務出了點問題,他應該是準備搭乘下午兩點的軍用飛機趕往當地接應他們了,張曉光你那邊現在情況怎么樣?把基本情況先和我說一下吧。”
伴著一陣調整接口的細微磁聲,一道柔和清雅的男聲隨之進入了公共通話頻道,聽出這是他們單位穆霄的聲音后,張曉光也放松了一些接著點了點頭回道,
“好的,請稍微等一下。”
聲音里多少帶著點虛弱,動物麻藥對張曉光這種類植體人類的作用有限,但是也不是全無作用,不過該有的行動匯報任務還是要有的,所以張曉光組織了一下語言還是沖那頭的穆霄緩緩開口道,
“為了落實位于市第三精神疾病住院部樓下的這兩棵腥臭衛矛的生長情況,我在進入醫院后單獨提取了一份周邊地區的空氣氣味報告,他們的確已經雙雙度過了低等植物向智慧生物的過渡期,擁有了領地狩獵和自主偽裝意識,在一周內就會徹底從低等植物進化為高等植物。”
“我現在需要確保該所在地區高等動物的人身安全和完善這兩棵腥臭衛矛的戶籍登記情況,這樣才能保障他們成為智慧生命后融入人類社會需要面對的戶籍,購房和婚配問題……不過從目前來看這兩棵樹除了味道有點大,并沒有發現什么太大的問題,暫時就是這些,有后續情況我再向總部進一步匯報。”
“恩,好,祝一切順利,那這邊我就掛斷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用手里的簽字筆快速記錄下一切,低著頭的穆霄用柔和的聲音和張曉光告完別就切斷了通訊。
等單手將耳朵里的通訊器取下后,他身后的會議室也被打開,接著順勢坐下來一個嘴里哼著歌的男人,而那男人在撇了眼穆霄面前的那些字跡清晰的記錄,挑了挑眉隨口問了一句
“死人樹,這是什么東西?聽著怎么這么滲人啊……”
“……其實就是腥臭衛茅,衛茅的一個變種,原則上來說是并不具備實質危險性的,但是在部分老檔案里也是有過犯罪記錄的植物……以前老話里說‘死人樹死人樹,樹頭掛滿白綾布’說的就是這個東西,聽說在唐朝時期的河北有一個村子就有這樣的一棵腥臭衛茅……”
“但凡村里有人不想活了,就會選擇去這樹上上吊,上吊后尸首一動不動被掛在樹杈上,腥臭衛矛就會判斷為這是食物從而分泌出汁液將尸體一點點消化掉,最后只剩下一套掉在地上的衣物和一根掛在樹杈上的白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