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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悅?cè)怀粤艘豢冢ь^朝自己母親笑道：“兒子以為大嫂給您添了長孫足是甜的您喝粥也像喝蜜水一樣，怎么還盯著我不放？沒了我，蔣家不是還有人后繼香火嗎？母親擔(dān)心個(gè)什么？”

大夫人抿嘴笑道：“你大哥的娃到底是你大哥的，你年紀(jì)正好，娶妻生子實(shí)屬常事，我哥做娘的難道不該期望嗎？”

蔣悅?cè)坏溃骸澳觐^兒才走了二嫂，現(xiàn)下又走了老太太，母親不急于這一時(shí)，李家既是不著急，您也就歇歇吧。”

大夫人見軟磨硬泡皆不適用，便轉(zhuǎn)了口風(fēng)又道：“那你瞧著茗香呢，三年前才進(jìn)屋子的，到頭來只寵了人家那么一次，三年過去，也不見你再找她服侍著，就這么空著人家，閃著人家，你可真是硬心啊。這不是活活讓她守個(gè)活寡，要人家一輩子青春陪葬嗎？”

蔣悅?cè)宦勓砸恍Γ骸案星槟赣H是來給我說女人來的，我以為我爹終日想著娶其他女人進(jìn)門兒時(shí)候最惱怒的就是您了，沒想到事到如今，您也是忘了這一碼事兒了，反倒是慫恿起我來，這道是什么理兒了？”

大夫人聞言臉色微變，只覺得面前的人是足足想氣死她不可，于是惱道：“我倒是說了什么你都不聽，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做對了什么，眼瞧著璟熙都三歲了，你就不心急？別到時(shí)候弄到竹籃打水一場空，別忘了，你再舟曲的礦還是不得不仰仗李家撐腰，別意氣用事，對你，還是對我們蔣家沒有好處，你可以不聽我的話，但你不可以把你自己賠進(jìn)去。”

蔣悅?cè)粺o謂的站起身，撣了撣衣擺，朝發(fā)火的大夫人作揖，笑道：“兒子知曉了，母親的算計(jì)總是萬無一失的，可不怕母親大人算錯(cuò)了，那兒子就先離開了。”

“你這孽子……”大夫人話沒說完，蔣悅?cè)坏娜嗽缫呀?jīng)出了門口，快步回去自己院子了。

回去時(shí)候方沉碧不在了，之間蔣璟熙還睡得沉，卓安坐在桌子邊看著床上的孩子，滿臉愁容。

“他招惹你了不成，你那是什么臉色？”

卓安見人回了來，忙不迭站起身，扯了椅子一歪，倒在地上驚了床上的孩子。蔣璟熙動了動，蔣悅?cè)簧滤蚜擞拄[，忙不迭的坐在床邊伸手拍孩子睡覺，嘴里還念念叨叨的似乎哼著什么曲兒。

卓安在一邊看的傻眼兒了，竟也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蔣悅?cè)灰灿辛诉@等耐心煩兒，還能哄孩子睡覺？心里又開始對方沉碧不得不佩服起來，到底為了什么，這個(gè)人就是可以不費(fèi)摧毀之力就可控制住如此桀驁不馴的蔣悅?cè)坏娜磕兀?

因?yàn)槭Y璟熙膩上了蔣悅?cè)唬故墙o方沉碧分開功夫兒干點(diǎn)事兒，她換好了衣裳先去了慈恩園，蔣煦正躺在床上昏沉沉的睡著，可睡得不熟，聽見有人進(jìn)門，下人喊了句，“大少奶奶”，蔣煦艱難的轉(zhuǎn)了個(gè)身面朝外，慢慢睜了眼。

“今兒你可是好點(diǎn)了？”方沉碧一身象牙白的繡暗花段子料，外面裹著灰狐毛的小襖，一頭烏發(fā)微微松綰著，連只朱釵都沒別。可不得不說，即便是如此，這人還是太過閃了人的眼，清艷的好似是剛從九天之外飛天而來，誰都碰不得的。

“些許好了點(diǎn)，你不用擔(dān)心。”蔣煦伸出嶙峋的手，覆在方沉碧的手上，方沉碧不動，一如尋常一般由著他去。

蔣煦不覺得心里一陣暖意流過，喉頭發(fā)緊，眼眶發(fā)酸。竟是這么多年過去，她終于也是接受了他的心意的。倘若自己身子骨兒掙點(diǎn)氣兒，哪怕是少活幾年他也樂意，他只想跟著這個(gè)女人過一段平凡的日子，跟其他夫婦沒有什么不一樣，同睡同起，吃茶觀景，生育自己的子女，看著他們慢慢長大，調(diào)皮搗蛋。

“璟熙呢？孩子有沒有好點(diǎn)了？”蔣煦噓聲問道。

丫頭端來銀盆，將盆放在床旁側(cè)的案幾上，方沉碧起身去浸濕帕子預(yù)備給蔣煦凈臉。

“在他三叔那里，現(xiàn)下有人伺候著。”

話音剛落，蔣煦的原本還算溫和的臉一下子抻了起來，煞然叫道：“我兒緣何睡他那里？還不給我接回來，我才是他爹，我才是。”

方沉碧見他如此，輕聲道：“大夫人心里清楚，是允過的，孩子也不哭不鬧，正是好事兒，你何須計(jì)較這些？還是安心養(yǎng)病吧。”

蔣煦聞言大怒，伸手掀翻了桌子上的銀盆，水揚(yáng)了方沉碧一身，銀盆翻落在地，一直滾到門口去，最終是給門檻攔住了，遂只聽見清脆的噼里啪啦的聲音，在晨時(shí)里顯得格外炸耳。

候在外頭兒的下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剛一個(gè)丫頭掀了簾子露了個(gè)頭兒，卻被蔣煦一喉嚨吼了回去，“滾出去。”

方沉碧就那么眉目無情的站在蔣煦床前，看著蔣煦惱得臉紅脖子粗，她不講話，蔣煦就更氣，顫微微的指著方沉碧質(zhì)問：“你瞧著我這是不中用了，尋思著這次蔣悅?cè)换貋砭痛蛩愀撸课腋嬖V你，我娘不會同意的，她的心思都在京城李家，你是什么身份兒，你攀得上她最得意的小兒子？”

蔣煦覺得罵的還不夠過癮，又冷笑罵道：“那小王八蛋果然是個(gè)吃里爬外的主兒，平素對他好了歹了也都沒用息的，遲早是要長成個(gè)白眼狼兒的，你竟也還順著他去，可曉得若是我他日說漏了你們這些丑事兒，看你們娘兩個(gè)的臉往哪放去。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我反正也活不多時(shí)，不死也不見得心里舒坦，死了兩眼一閉，不管別人在我棺材外頭兒說些什么難聽臊臉的話兒來，左右是聽不見了，管不著了。”

方沉碧始終不發(fā)一言，也不動一色，只是見蔣煦越說越激動，她將帕子遞了過去，蔣煦惱恨的一把甩開，方沉碧看了他一眼，竟轉(zhuǎn)身就走了。

“你回來，你給我回來。”蔣煦喊得弱了，方沉碧根本置若罔聞，掀了簾子出了去，緊接著蔣煦聽見門外傳來方沉碧無緒無波，仿若從來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的淡定自若，道：“叫寶珠來伺候大少爺，大少爺沒有凈臉吃藥，你們重新端一盆水送進(jìn)屋子里頭兒去，有事兒就去前院找我。”

丫頭應(yīng)了，急忙忙往后院跑去，去找寶珠過來伺候。

等方沉碧走了之后，蔣煦這才喘著粗氣跌了下去，直挺挺的躺在軟被里，只覺得自己眼前就似火星兒迸發(fā)，連著太陽穴的青筋都跟著跳的像是要爆裂開來了一樣。他恨到骨子里頭去了，可他卻是一點(diǎn)辦法也沒有，除了出口傷人，其他的他也做不到了。

再說這頭的蔣悅?cè)唬诖策呑凶屑?xì)細(xì)的看蔣璟熙的臉，從前也覺得這孩子如此與自己相像，可畢竟他與方沉碧之間什么都不曾發(fā)生過，便是心里頭萬般的猜測猶疑，他也萬萬不敢再多想些什么，可每次見了這孩子卻又覺得無比的親切，就真的像是有所謂的骨血相連的那股子熱乎勁兒一樣。

卓安見蔣悅?cè)贿@般，心里沒底兒，陪笑著問：“少爺也喜歡小孩嗎？”

蔣悅?cè)谎垡矝]轉(zhuǎn)，便莫名其妙的問：“這小子怎么會這么跟我相似，若不是我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做過什么，說是會懷疑他是我的兒子我也會。”

“少爺千萬可別這么想，也千萬別這么說出去讓有心人聽了去，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兒，惹了大少爺發(fā)脾氣不說，就連大少奶奶也會難做。”

蔣悅?cè)货久迹溃骸暗浆F(xiàn)在了，我還想那么多干嘛，又有幾個(gè)人再為我著想？”

說罷蔣悅?cè)徽酒鹕恚焓滞屏送拼采系暮⒆樱瑝慕械溃骸拔梗枙衿ü闪耍o我起床，快起床。”

蔣璟熙懶懶的哼了哼，轉(zhuǎn)過身又去睡，卻給蔣悅?cè)灰话殉读送葍毫嗔似饋恚Y璟熙嚇了一跳，急急忙忙的睜了眼，剛想哭，只見面前是蔣悅?cè)唬ⅠR收了腔兒，揉了揉眼睛，乖乖叫了聲：“三叔。”

“小子，起來吧，別睡了。”

蔣璟熙基本是給蔣悅?cè)贿B抻再拉的套了衣裳領(lǐng)出去的，穿的歪歪扭扭又不整齊，坐在桌子邊吃飯的時(shí)候，蔣璟熙也是自己學(xué)著拿著勺子吃，弄得一身黏糊糊的東西，又臟又狼狽。

等方沉碧忙了一圈回來，再見蔣璟熙的模樣是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是微微張了口，看了兩個(gè)人一人一眼。

“孩子再金貴也別慣著養(yǎng)，不然早晚慈母敗兒，上了三歲的孩子了還要人喂著吃飯，那可不成。你瞧著這不是學(xué)的好好的，就讓他在自己來吧，別顧太周全了。”

沒吃多一會兒，蔣悅?cè)幌刃凶吡耍匠帘逃謳е⒆踊亓俗约何葑尤ィ堪哺谑Y悅?cè)簧砗蟪鴣眸P那頭走，卓安不知蔣悅?cè)恍睦镱^是個(gè)什么想法，只得跟著去。

三年不見，來鳳的長女已經(jīng)出落得標(biāo)致了，七八來歲的光景，白臉兒，丹鳳眼兒，一張小嘴紅瑩瑩的，很像是來鳳年輕時(shí)候那個(gè)模樣。在蔣家福沒死之前，蔣茽也很是寵愛這個(gè)女兒，起名叫蔣卿。

蔣卿好學(xué)，本是脾性極好的一個(gè)姑娘，這會兒子正跟她娘圍在炕桌前吃小食，見進(jìn)來的是蔣悅?cè)唬R上站起身甜甜喊一聲：“三哥。”

蔣悅?cè)贿诌肿旖牵c(diǎn)頭：“六妹又長高不少，出挑了，好模樣。”說罷把眼轉(zhuǎn)向穩(wěn)坐一邊兒方才慢慢悠悠起身的來鳳，聽她道：“三爺兒是稀客，是上賓，快請這坐。”

明月跟海棠忙前忙后，收拾了桌上的東西都換上新的，來鳳朝蔣卿道：“且回去你自己屋子練字兒去，我跟你三哥有些話要說。”

蔣卿生在蔣府時(shí)候府里早沒了小姐待嫁，偏后來落地的又都是些少爺，若是論金貴程度必是比不上的，沒了姐妹兒們陪著多少也是無聊的，況且還有親弟落生，不管不是親爹親娘，爺爺奶奶眼里也只有那個(gè)活在針尖上的他而已，后逢著胞弟蔣家福夭折，蔣卿方才能多得自己母親的一點(diǎn)偏愛。

可好在蔣卿從來不愿計(jì)較這些細(xì)事兒，她倒也逆來順受了，誰人不是這般活呢，從前那時(shí)候家里的五個(gè)姐姐誰也比不得她三哥來的金貴受寵，也就是等到及笄了，尋個(gè)好人家就此嫁了才是正經(jīng)，遂等到年紀(jì)大了一點(diǎn)性子穩(wěn)當(dāng)了之后，蔣卿從來都聽信自己娘親的祝福，但凡女兒家該學(xué)的東西，她總是盡心盡力的去學(xué)，她心里也明鏡一般似的，改變自己下半輩子的一條路絕對不是落在蔣府，而是那個(gè)要娶她回家的男人那里。

蔣卿笑笑，朝蔣悅?cè)桓┝烁┥恚溃骸叭缛羰歉棠镎f完了話，方便跟妹妹我說幾句話嗎？我可是等了三哥許久了。”

蔣悅?cè)宦柮迹c(diǎn)頭應(yīng)：“一會兒就過去尋你，你且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