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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我都懂，可那又不是不認識的人，上次過年活動，小老板還給我們送了花，我實在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撞。”

“但是你留在那也幫不上什么忙。何必為了個只見過一兩次的人把自己置身于險境？你是不是看他長得帥？帥有什么用？能當飯吃？你別看他那樣，能惹來這樣的仇家，不惜當街開車撞人行兇，肯定不是因為什么小口角，說不準他背后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這才引來殺身之禍。不然誰會鋌而走險，冒著坐牢的風險這樣做？”

“我承認我幫不上什么忙，甚至只能打個報警電話，提供下口供，別的都做不了。可在沒證據的情況下，你也不能這樣隨意污蔑人啊。小老板比我小好幾歲，我最多只把他當鄰家弟弟看，你胡思亂想也就算了，憑什么還猜測他做壞事？這和有姑娘被侮辱，結果出來罵姑娘穿衣服不檢點，自己不自重的渣男有什么區別？”

兩人起了爭執，他們似乎還說了什么，但姜紹輝已經沒了再往下聽的欲望。從他們話里無意中透露出來的信息，姜紹輝拼湊出了個可怕的猜測。

小老板，送花。

因為臨近醫院，這條街上光花店就有好幾家，但店主年紀都挺大，最年輕的也有三十出頭，唯一一個能稱得上小的，就只有新接手花店沒一年的蘇鏡。而且雖然后面附近的花店也跟風推出了送花活動，但由于品質和服務態度，出于這些細微的差別，大家都還是更愿意去‘有家花店’，因而那對情侶嘴里的小老板，很有可能就是蘇鏡。

姜紹輝一腳踩下油門，他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推測不準確。哪怕抱著僥幸心理，但姜紹輝開車的速度，卻還是絲毫不敢放慢。一刻沒看到蘇鏡好端端地站在店里，他提著的心，就一刻也不敢放下。

即使一直在祈禱，被車輛緊追不放想要撞的人不是蘇鏡，甚至干脆這事就只是誤傳，姜紹輝的車還沒開到花店附近，遠遠地，他就已經看到了正在拼命逃生的蘇鏡。他身后，那輛紅色的車正囂張肆意地張著巨口，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人吞下去，車頭會把蘇鏡高高地撞起，車輪還會反復地碾壓他的身體。

這一幕，打碎了姜紹輝心里僅存的僥幸。

姜紹輝的視力很好，好到隔著這么遠，他都能看清蘇鏡的臉，還有身上那套已經臟污，卻依舊能看得出大概款式的羽絨服。

那是年前，他們一起在商場買的，他還有同款。這一切都沒有誤認的可能。看蘇鏡的樣子，顯然已經跑不動，在脫力的邊緣。自己沒來之前，他可能已經努力求生了很久。

警察還沒來，蘇鏡已經脫力，能看出來，他現在全憑意志力在強撐。而追擊者卻還緊咬著不放，并沒有臨時放棄的打算，以紅色車子的速度，很快就能追上已經筋疲力盡的蘇鏡，把他置于死地。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姜紹輝調整了下座椅位置和坐姿，自己今天開的車，是做過特殊處理的那輛，安全性能相對來說會比較好，死亡的概率也會低一些。

在對方撞到蘇鏡之前，姜紹輝從側面，提前把紅色車子撞了出去。

巨大的沖擊力在把紅色車子撞翻的同時，姜紹輝自己也被卡在變形了的車子里。

四肢沉重，就像是灌了鉛一樣，蘇鏡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早就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面對死亡，蘇鏡原本以為，自己能夠平常心對待。畢竟這段日子都已經是偷來的，是上天的饋贈，現在要收回去也理所當然。但真正到了這個時候，蘇鏡卻有些不甘心。

他還沒弄清楚到底是誰想這么恨他，兩輩子都這么執著，上一世還等到了自己畢業才動手，這一次干脆直接就提前了好幾年。他還沒立下遺囑，死后財產歸屬給誰都不重要，捐出去或者留給英嬸母子或者勇叔都行，就是希望別落到蘇國泰和李淑媛夫妻手里，雖然按親屬關系來說，最后最有可能拿到的人還會是他們。

更重要的是，姜紹輝要過來找自己。蘇鏡想著之前收到的那條短信，希望姜氏合作的那家公司老總給力一點，拖得時間久一點，別讓姜紹輝過來。免得看到自己被車撞得血肉模糊的尸體，給他留下心理陰影。

聽說人死前會回想起過去一生的記憶，在雨里呆的太久，原本只是過個馬路去街對面不遠的小餐館里拿個點心，看是小雨，蘇鏡也就偷懶沒打傘，反正走快點，這點雨連衣服都打不濕。但這會，也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蘇鏡的頭發早已經濕噠噠地黏在額頭上，眼睛也被水跡糊住，有些看不清。

蘇鏡卻連抬起手把水擦掉的力氣都沒有，其實這也算是一家團聚。希望等會死的時候，樣子別太慘，免得到了天上，爸媽都認不出來。

身后‘砰’地一聲巨響，車撞上來了嗎？蘇鏡下意識地回頭看，怎么自己還能動。然后下一刻，他就知道為什么了。黑色的那輛跑車，即使車頭已經損毀了，車牌也掉了，但因為經常接觸，十分熟悉的緣故，蘇鏡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誰的車。

姜紹輝。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蘇鏡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竟然還能跑。他沒管紅色車子，即使現在只要過去，打開靠近駕駛座的車門，摘下對方的口罩就能知道是誰想這么執著地想害他。

蘇鏡幾乎是用撲的，跑到黑色跑車前，用力地拉開車門。姜紹輝，你一定要沒事。你怎么那么傻？

兩人認識了這么久，雖然沒見過，但是蘇鏡一直知道姜紹輝的家人。他有一個總是板著臉裝嚴肅的爺爺，有個長兄如父一直默默關心他的哥哥，有個特別溫婉美麗的大嫂，再過幾年，可能還會有個可愛活潑的侄子或者侄女，會抱著他的腿撒嬌，問叔叔你什么時候給我找個嬸嬸回來，會不會有了嬸嬸和新弟弟新妹妹，以后就不疼他了。也會老氣橫秋地學著大人的樣子說，再不找以后年紀大了，就沒有人能看得上了，單身一輩子怎么辦？不過不要怕，等他長大以后會照顧他的。

雖然父母不怎么樣，但無疑，他有個很好很溫暖的大家庭。自己孤家寡人，死了也就死了，雖然英嬸他們會難過，但總會走出去。可姜紹輝，要是這么出事，被他救下來，因為他才得以存活的自己，又有什么臉去面對那悲痛欲絕的一家？

以命換命，他這條命，根本就不值得姜紹輝來換。

蘇鏡用了最大的力氣，但車門紋絲不動，絲毫沒有打開的跡象。即使一時受到刺激爆發，但他僅剩的力氣，其實根本就沒有多少，即使他扒著車門的手，已經被變形的車門露出來的金屬零件劃得血跡斑斑，但那點力氣，其實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根本是在做無用功。

但是蘇鏡沒放棄，一直在堅持。原本怕被誤傷為了安全一直離得遠遠的路人，看到已經沒事了，見狀也紛紛上來幫忙。但變形的車子光靠蠻力，一時半會根本打不開，更何況里面的人生死未知，為了不給對方造成二次傷害，他們的動作也不敢太暴力。

☆、第72章 七十二家花店

一群人有心幫忙，卻總是不得其法，就在大家心急如焚的時候，警察和救護車終于一前一后地趕到了。這附近就是醫院，姜紹輝和紅色車子的車主，一起被從變形了的車里解救出來，抬上救護車。

直到這個時候，蘇鏡這才發現，一直開車想撞自己的人，居然是李淑媛。多可笑，一個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是自己的親戚，拼命救人的，反而是個認識不到一年的朋友。

蘇鏡雖然覺得諷刺，但現在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眼下還是姜紹輝的情況最重要，什么都比不上他的安危。

被抬上救護車，進行了簡單的緊急處理后，人很快就被送進了醫院。在手術室外等待的那幾個小時里，是蘇鏡這一生里，度過的最漫長的一段時間。

李蘭英和李遇聽到消息趕來的時候，就看到蘇鏡盯著手術室緊閉的大門，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整個人看起來很狼狽，鞋子早沒了，腳上就只有濕透了沾滿了污水的襪子，身上的衣服倒是都還在，只是全被雨水打濕了，又臟又破，不僅起不到保暖的作用，甚至因為濕透的關系，冰涼涼的，穿久了容易生病。

不過好在冬天衣服穿得厚，有衣服做緩沖，蘇鏡倒沒受什么傷，唯一嚴重些的，也就只有兩只手，上面都是些大大小小的劃口，血跡斑斑。

看得人觸目驚心，不過人還在，這已經是件十分值得慶幸的事。李蘭英又心疼又慶幸，心里更多的是愧疚和后悔，以及對姜紹輝的感激。

要不是他，蘇鏡能不能活下來都還是兩說。誰也沒想到，李淑媛竟然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再怎么樣也都是親戚，更何況蘇父蘇母在的時候，對他們夫妻倆可不薄。知道李淑媛也被送進了手術室，李蘭英難得惡毒了一回，簡直是恨不得她手術失敗。

但李蘭英最恨的，卻還是她自己。當時蘇鏡出事的地方，離小餐館特別近，她卻什么都沒發現，要是蘇鏡真出事了，李蘭英微微側過身體，趁著沒人注意，偷偷地擦掉眼淚。她真不知道以后下去了，該怎么面對老蘇夫妻倆。不過現在，雖然自家孩子沒事了，但別人家的孩子還躺著里面生死不知。

大姜她也見過幾次，那么好的孩子，年紀輕輕的。李蘭英恨不得躺著里面的人是自己，反正她活了這么些年，也算是活夠本了。倆孩子都長大了，以后互相扶持著也能把日子過好，她走了也就走了。李淑媛造的孽，憑什么禍害到其他人身上。

萬一大姜真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李蘭英咬牙，李淑媛他們一家也別想好過。

好在可能真的是老天有眼，好人有好報，手術很快結束。手術室的門才打開，蘇鏡臉上終于有了表情：“醫生，病人情況怎么樣？手術成功了嗎？”

被拉住的醫生也不生氣，見得多了，病人家屬的心情他很能理解，當下也不賣關子，摘下口罩說道：“手術成功了，現在病人已經轉送到病房里，如果還擔心，等麻醉效果過去后你們就可以探視。”

“那就好。”蘇鏡心下一松，緊繃著的神經猛地松懈下來，他這才有些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醫生被他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這一扶，醫生才注意到蘇鏡的情況：“你受傷了？怎么沒去處理，就算心急，擔心家人的安危，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啊！外面在下雨吧？你手上的傷口都已經被雨水泡到發白，再耽擱下去傷口發炎就不好處理了。還有這濕衣服，穿久了小心感冒發燒，拖到后面嚴重了會轉肺炎。站都站不穩，虛脫了吧小伙子？老實點和你兄弟一起住院去。”說著，醫生又看了眼李蘭英他們：“還有你們，他自己沒注意，你們也沒注意？就放由他這樣？還有沒有當家長的樣子了！”

醫者仁心，最看不慣的就是這樣不愛護自己身體的人，被這么疾言厲色地一說，李蘭英這才發現自己考慮不周，急急忙忙地過來，除了錢竟然什么也沒準備。都這么久了，還讓蘇鏡穿著濕衣服。

現在姜紹輝也沒事了，趁著人還沒醒，讓李遇陪著蘇鏡去處理傷口掛水，李蘭英自己則是回去拿了套干衣服過來。

好在蘇鏡家和醫院離得近，來回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時間，餐館又開在醫院附近，店里一天到晚都煲著適合病人吃的粥和湯，李蘭英拿完了衣服，還順道去餐館里帶了吃的。等會姜紹輝醒過來后肯定會餓，還有蘇鏡，被車追著跑了那么久，整個人體力消耗到都虛脫的地步，不補充點食物，光掛水哪行。

把東西送過去，盯著蘇鏡換了干燥的衣服，看他老老實實地坐在病床上吃東西，李蘭英這才放下心，開始給蘇志勇打電話。他在村里，這會兒還什么都不知道。別等會道聽途說從別人那里聽來一兩句沒頭沒尾的，然后瞎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