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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靠著墻壁,坐在地上,一言不發地沉默著。
吳居藍肯定知道巫靚靚她們的企圖,但是,從一開始,他就嚴厲地警告了巫靚靚。甚至,他特意帶著我來紐約,安排了盛大的酒會,當眾下跪求婚,舉行了一個相當正式的訂婚儀式,應該也是為了讓violet他們承認我,不至于亂來。
我想起了他對violet他們說的那句話:“沈螺是我選定的生命伴侶,從今日起,我們分享生命賜予的所有榮耀,也分擔生命帶來的所有苦難。”
當時,我就被這句話深深地觸動了,可直到今日,我才真正地完全理解了這句話背后的千鈞之重。
我含著眼淚,笑了起來。
巫靚靚看到我的表情,輕扯了扯嘴角,說:“幸好我一早就打消了奶奶的念頭,告訴她絕不可能欺騙你這是老板的意愿。”
我問:“你們這樣對我,不怕吳居藍發怒嗎?”
巫靚靚盯著我,表情十分復雜,“怕!但……我們沒有選擇!”
我說:“吳居藍現在在哪里?江易盛的檢查結果應該已經出來了吧!”
巫靚靚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
她走到操作臺前,按了一個按鈕,百葉窗緩緩升了起來,我這才發現整整一面墻都是用玻璃做的。
我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她為什么要打開窗簾,不耐煩地瞪著站在玻璃墻前的巫靚靚。可是,當百葉窗升起到一半時,朦朦朧朧中,我看到了一條克什米爾藍寶石般色澤瑰麗的藍色魚尾,在水波里輕輕搖曳。
吳居藍!
我從來沒想過會在陸地上的某個屋子里看到他的人魚形態,差點失聲驚叫,立即手腳并用,迅速地爬到了玻璃墻前。
整個屋子就是一個長方形的容器,三面墻是堅硬的金屬,朝著我們的一面墻是玻璃,很像海洋生物館里那些飬養鯊魚的巨大魚缸。
“魚缸”大概有四米多高,里面有三米深的海水。吳居藍下半身浸泡在水里,頎長碩大的藍色魚尾像是美麗的藍色綢緞般隨著水波輕輕蕩漾。他的上半身浮在水面上,頭無力地低垂著,明顯處于昏迷狀態。藍黑色的頭發飄散而下,半遮著臉,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的手臂上纏繞著鐵鏈,雙臂被迫張開,猶如古希臘神話中受難的神祗般,被扯成了一個“十”字形。八根粗粗的鐵鏈一端固定在屋子的上下八個角,一端緊緊地纏繞在他身上,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吳居藍鎖了個結結實實。
他們怎么敢這么對吳居藍?!
憤怒像火山爆發一般噴涌而出,讓我竟然一下子站了起來。我撲到巫靚靚身上,想要掐死她。
巫靚靚沒有反抗,聲音嘶啞地說:“我們……只是按照老板的命令行事。”
我憤怒地吼叫:“吳居藍會命令你們這樣對他?不管你們怎么對我,我都能理解,畢竟你們是為了吳居藍好!可你們要是敢傷害他,我就算死也會拖著你們一塊死!”
巫靚靚眼睛里滿是淚花,“江易盛像他爸爸,遺傳性精神病發作的概率是89%。”
我一下子愣住了,89%?這個概率簡直是在說江易盛必然會變成瘋子!
巫靚靚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她說:“老板為了幫江易盛治病,不得不恢復人魚的形態。經過老板的治療,江易盛現在的發病概率可以控制在6%以下。”
我一方面為江易盛感到高興,一方面更加憤怒,譏諷地質問:“這就是你的報答方式嗎?還是,從一開始就是你的計策,你利用江易盛的病把吳居藍誘進你們的陷阱?江易盛只是你的一個誘餌?”
巫靚靚盯著我的眼睛,一字字說:“沈螺,我愛江易盛,一如你愛老板!我們這么做真的是老板的命令!”
我相信了她說的話,慢慢地松開了掐著她脖子的手。
(此處空行)
我整個人都趴在了玻璃墻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吳居藍。
里面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就是我們這邊的燈光。透過玻璃墻,影影綽綽地照到吳居藍身上。他的皮膚異常白皙,纏繞在他身上的鐵鏈卻是黑褐色。水波蕩漾間,光影忽明忽暗,那些鐵鏈就好像化作了無數條毒蛇,正在將他纏繞絞殺。(此處原本的空行刪除)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地響起:“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為什么要這么對自己?”
巫靚靚說:“老板為了給江易盛治病,過度使用了自己的精神力。就像一個人過度使用肌肉,必然會承受肌肉拉傷勞損的疼痛,老板現在正在忍受過度使用精神力的痛苦。只不過,這種痛苦遠比我們想象的強烈。老板怕自己失控下會把這個研究室摧毀,所以讓我們用最堅硬的鈦合金鏈條鎖住了他。”
我喃喃自語:“過度使用精神力?”吳居藍之前肯定有過激烈的掙扎,他身體上有鱗片覆蓋的地方還好些,沒有鱗片覆蓋的前半身,幾乎被鏈條磨得皮開肉綻。
violet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人魚的精神力和他的靈珠息息相關,失去了靈魂之珠的人魚應該很難使用精神力。我完全沒有想到regulus還能使用人魚的歌聲。即使有滿月的幫助,那天晚上他也應該忍受著巨大的痛苦,才能完成這件對他而言已經是能力之外的事。其實,憑regulus的力量,他完全可以直接殺了所有人,永絕后患。但是,只因為你是人類,他不想讓你有心靈負擔,就寧可自己去承受恐怖的痛苦。就像現在,只是因為江易盛是你關心在乎的人,regulus就不惜代價地去救他。”
我看著被鐵鏈重重鎖縛、遍體鱗傷的吳居藍,眼睛里涌起了淚水,忍不住拍了一下玻璃墻,低聲罵:“真是個傻瓜!”
violet說:“在我們眼里,regulus還很強壯,可實際上,作為人魚里力量最強大的種族,他已經很虛弱了。小螺,你愿意心甘情愿地把你體內的人魚靈珠還給regulus嗎?”
我慢慢地轉過了身子,靠著玻璃墻,看著violet。
violet說:“你有任何想做卻未做的事情,我們都可以代你完成!你的親人只有爸爸和媽媽,可是你爸爸和你媽媽都已經各自有了幸福的家庭。即使沒有了你,他們的生活也不會受任何影響!在這個世間,你沒有任何牽掛,可以平靜地離開!我保證你不會感到任何疼痛,就像睡覺一樣,你會沉入一個寧靜溫馨的美夢中……”
“奶奶!”巫靚靚面露不忍,出聲想打斷violet的話。
violet卻完全沒有理會巫靚靚,而是目光專注地盯著我,循循善誘地說:“你不是愛regulus嗎?現在就是regulus最需要你奉獻出你全部愛意的時刻!”
“我愿意”三個字在我的舌尖上徘徊,并不是因為violet魔女般的游說,而是因為我真的心甘情愿。當我在湖邊,想清楚自己的心意,轉過身朝著公寓走回去時,我就已經做了決定。
“我……”
突然,我感覺到背部傳來一陣震動,立即回過頭,看到吳居藍頎長碩大的藍色魚尾正在上下拍打,打得水面上浪花翻涌。他的身體劇烈地掙扎著,被鐵鏈拉在空中的雙臂青筋爆起,連藏在手指里的鋒利指甲都露了出來。八條粗粗的鐵鏈被拽得簌簌直顫,整個屋子都跟著有點搖晃。他像是一頭發怒的猛獸,似乎就要掙脫鎖鏈,飛撲過來。
我著急地拍打著玻璃墻,大聲地叫:“吳居藍、吳居藍……”
巫靚靚一邊熟練地操作著儀器,一邊安撫我說:“只是又一輪疼痛發作了,過一會兒就會過去。”
我整個人趴在玻璃墻上,緊張擔憂地看著吳居藍,卻對他的痛苦束手無策。
violet站在我身側,急促地說:“regulus應該快醒了,你如果想要救他,就必須盡快做決定!只要你說一聲‘愿意’,regulus就不用再忍受痛苦的折磨!當他再次醒來時,就會恢復全部的力量,想在海洋里生活,就在海洋里生活;想在陸地上生活,就在陸地上生活。難道你不希望regulus繼續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嗎?”
怎么可能不希望呢?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去交換他的幸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