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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這樣的！”望著自己畫出來的步槍旋轉(zhuǎn)鎖閉機構(gòu)，史高治很得意于自己的作圖技巧基本上沒什么退步。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卻傳來了很急促的敲門的聲音，同時還傳來了洛克菲勒焦急的呼喊：“史高治，史高治，快開門！”

“怎么了？我就來！”史高治趕快站起身來，麻利地將圖紙收進抽屜里，然后來到門前，打開了門。

洛克菲勒正站在門口，喘著粗氣，大滴的汗水正從他的頭上滾落了下來。洛克菲勒也顧不上擦汗，就把一份報紙塞到史高治的手里。

“11日印度叛軍攻克德里了！”洛克菲勒大聲喊道。

“不要驚慌！進來說話！”史高治皺了皺眉毛說。

洛克菲勒似乎也注意到了這樣激動對處理事情并沒有什么幫助，所以用力的點了點頭，然后跟著史高治進了門。

1875年印度民族大起義的歷史，史高治上輩子讀中學(xué)的時候也學(xué)習(xí)過，因為這場起義的導(dǎo)火索很特別，所以留給史高治的印象還特別深。當(dāng)時，統(tǒng)治印度的東印度公司用豬油或牛脂做潤滑油涂在來福槍的子彈上。而在裝子彈之前，士兵必須用牙齒咬破來福槍子彈的彈殼，印度雇傭軍中的印度教徒和伊斯蘭教徒顧忌用嘴接觸這些禁忌動物的脂肪，所以拒絕使用這些子彈。而東印度公司則對這些印度士兵進行鎮(zhèn)壓，結(jié)果導(dǎo)致了這場幾乎席卷了整個印度的起義。

史高治知道洛克菲勒在擔(dān)心什么，印度發(fā)生了這樣的規(guī)模的起義，那么不但印度出產(chǎn)的小麥指望不上了，甚至為了鎮(zhèn)壓這場起義，英國人還需要準(zhǔn)備更多的糧食。這就意味著整個國際市場上的小麥的供給減少了，相反需求卻增加了。而這對于做空小麥的史高治他們絕不是什么好消息。當(dāng)然，因為預(yù)知了這件事情，同時也預(yù)知了這個變故并沒能阻止糧價跳水，所以史高治表現(xiàn)得相當(dāng)?shù)逆?zhèn)定。

“先喝杯水，冷靜一下。”史高治看著洛克菲勒坐了下來，就遞給他一杯水。

“謝謝。”洛克菲勒接過杯子一口氣把杯子里的水喝了個光。

“史高治，你怎么看這件事情的影響？”喝完水后，洛克菲勒平靜了一點。

“不會有太大影響。”史高治在洛克菲勒的對面坐了下來，“印度雖然也種植小麥，但因為運費方面的原因，沒有誰會繞過好望角去運一船小麥回來賣的。而鎮(zhèn)壓這場起義，英國人也不見得需要從歐洲運小麥過去。東南亞地區(qū)的稻米可以就近補給給被拍到印度執(zhí)行任務(wù)的士兵。如果說，印度的起義會對那些東西的價格造成較大的影響，我想，首先是鴉片和茶葉，然后，棉花也可能受到一點影響，至于糧食，基本上不可能有什么影響。最多，不過是讓那些做多頭的，還在傻乎乎的盼望著糧食漲價的傻瓜們再高興幾天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不過，我們也要準(zhǔn)備好，交割的日期將近，我們也要準(zhǔn)備再到芝加哥去一趟了。”

……

“馬拉，好消息呀！印度叛軍又打贏了，看來英國人必須增派部隊過去了，戰(zhàn)爭的爆發(fā)總是能帶來物價，尤其是糧食價格的上漲，不是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夠想象當(dāng)那些運糧船從歐洲回來的時候，能帶回多少錢了！哦，對了，沃倫·德拉諾那個傻瓜向你借了多少糧食？這又能讓你賺上一大筆了吧？”那個胖子又在和那個瘦高個談?wù)撋饬耍捎谏钚抛约簩⒁筚嵰还P，他們的興致都很高，高談闊論中，唾沫星子飛得到處都是。這就是幾天后，史高治，洛克菲勒和沃倫·德拉諾再次走進芝加哥糧食期貨市場時看到的情景。

“嘿，看到了嗎？沃倫·德拉諾和他的小神童合伙人來了！哈哈哈哈，沃倫，知道嗎，印度打起來了！你這次肯定要完蛋了！”因為勝利在望，再加上覺得對方已經(jīng)死定了，一些人干脆就撕下了面具，直接嘲笑起沃倫·德拉諾和史高治他們了。

看著曾經(jīng)風(fēng)光的家伙完蛋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都是件普大喜奔的事情，就連那些沒有機會借出糧食給他們的人也都跟著哄笑了起來。在笑聲中，在口哨聲里，還有人大喊：“今天下午，歐洲那邊的交易情況就能傳回來了。沃倫，要不要我?guī)湍銈內(nèi)齻€提前找個牧師？”

所謂找個牧師，無非就是為他們做臨終的禱告的意思。在他們看來，這幾個做空的家伙必然血本無歸，估計只有跳湖的份了。

“沃倫，聽說你的幾個女兒都長得很漂亮，你放心，我會幫你照顧好她們的。”更有人不懷好意的喊出了“汝妻子吾養(yǎng)之”之類的話來。

“沃倫，你這個傻瓜，看看吧，今天價格又上漲了，又上漲了！”

但這一切卻并沒有嚇倒沃倫·德拉諾，他饒有興趣的環(huán)顧了一下洶洶的人群，甚至還把手放在耳朵旁邊，彎成耳廓的樣子，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然后轉(zhuǎn)過頭，對著史高治說：“史高治，我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這里不是糧食期貨市場嗎？什么時候改成養(yǎng)豬場了？你以前見過這么多就要出欄的肥豬在一起嚷嚷的場景嗎？”

“沒見過。”史高治慢慢地搖了搖頭，用充滿了同情和憐憫的目光，環(huán)視了一下那些得意洋洋的家伙們，然后說：“他們可真可憐，馬上就要進屠宰場了，還不知道呢。”

“小子！你胡說什么？要進屠宰場的事你們這幫子笨蛋！不過考慮到我們從你們身上分到一塊肉吃，我還是要感謝你們。”

“就是……”不少人趕緊跟著幫腔。

就在這時候，有人跑了進來：

“第一批到歐洲的船回來了！”

第十七章 收獲的季節(jié)

這一聲喊叫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史高治他們，以及剛才還在忙于嘲笑史高治他們的那些家伙現(xiàn)在都轉(zhuǎn)過頭去，看著沖進來的那個人。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那個闖進來的人，都加都急于知道歐洲市場上的糧食價格。

然而，那個人在喊完了那一句之后，卻沒了下文。史高治看到，這個跑進來的家伙，臉色蒼白得就像死人一樣，他的胸腔劇烈的起伏著，發(fā)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就像是一個破風(fēng)箱。他張開嘴，好像想要說什么，然后，腿一軟，直接暈倒在地上。

一群人都用了過去，有人在喊：“有水嗎？快給我拿一杯水來！”還有人在喊：“誰有嗅鹽？”“該死的，結(jié)果到底怎么樣！”整個大廳亂成一團。

史高治他們并沒有圍過去，他們甚至還向著后面退了幾步，免得和那些圍攏過去的人撞在一起。沃倫·德拉諾望了洛克菲勒一眼，他看到洛克菲勒一只手緊緊地捏著他的小本本，另一只手緊緊地握成了一個拳頭，可以看到粗壯的血管從他的手背上鼓了起來，彎彎曲曲的就像是一條蚯蚓。

“約翰，不用擔(dān)心，歐洲那邊的糧食價格一定崩盤了。”這個時候，史高治開口說話了，“從碼頭到這里，并沒有多遠的距離，他就算跑得再累，也不至于累成這樣樣子——這又不是馬拉松。他之所以會暈倒過去，多半是因為這個消息給他帶來的壓力太大。所以，他帶來的消息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說，絕對不是什么好消息。”

洛克菲勒轉(zhuǎn)過頭去，看到史高治的嘴角微微地向上勾了起來，露出了一種冷冷的，帶著邪惡的快意的微笑。

“說的對，這一局我們贏定了！”沃倫·德拉諾的右手握成了拳頭，重重地拍在左手的手心上。

這個時候，人群又騷動了起來，從那里傳來了聲音：“好了，他醒過來了。你們別圍得太攏，透點氣過來……他要說話了，你們都安靜……”

只是醒過來的那個家伙并沒有立刻說話，反倒是像個女人一樣嗚嗚的哭了起來。

“怎么了？羅伊，你倒是說話呀！”

聽到這些，史高治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小麥價格……小麥成交價格只有……只有去年的三分之一多一點！”羅伊一邊哭，一邊斷斷續(xù)續(xù)的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這句話的聲音并不大，但在這個時候，它卻像一陣從最陰森的地獄里吹來的寒風(fēng)一樣，將整個交易所中的一切都凍結(jié)住了，整個的交易大廳立刻寂靜得猶如墳?zāi)埂＿^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聲音冒了出來：“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和我們開玩笑是不是！印度正在打仗，糧食怎么可能跌成這樣子？”一個人驚愕的喊道，要知道至陽的價格甚至都不夠跨越大西洋的運輸費用。

“對對！這怎么可能！”四起的喧囂聲立刻打破了原本的沉寂。

看到人們這樣叫嚷，沃倫·德拉諾笑了：“史高治，你看這一幕戲劇是多么有趣，當(dāng)注定的厄運到來的時候，很多人都無法相信這是事實，而只會徒勞的掙扎，就像掉進了網(wǎng)里，被撈出了水面的游魚，在空氣中窒息掙扎。”

“如果錯的是我們，那我們是不是也會這樣？”洛克菲勒說。

“不會，我們不會這樣。”沃倫·德拉諾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搖著頭小聲說，“王后死也死得崇高……”

“王后死也死得崇高，你們會吊上支撐屋頂?shù)臋M梁，挨個的抽搐，像鶇鳥裹進羅網(wǎng)……來，陰森森彈丸一樣的小鬼，滾過來，盡可以在這里胡鬧，把邊角鑲金的宰牲臺擺好，斧子在銀案邊寒光閃耀。”跟著沃倫·德拉諾最后的那一句，史高治也輕聲的吟誦了起來。

“嘿，你們在說什么？我讀書少，你們可不要說這些讓我聽不懂的。”輕松下來了的洛克菲勒笑了。

“沒什么，就是歌德的《浮士德》里的一段而已。描寫回到了斯巴達的海倫和歌隊得知自己將要被作為祭品送上宰牲臺的那個片段。你不覺得這和現(xiàn)在很像嗎？”史高治解釋說。

“不知道，我沒有看過這本書。”洛克菲勒搖搖頭說，“但你們的表現(xiàn)讓我想起了史高治你以前說過的一句話：‘魔鬼其實不可怕，就怕魔鬼有文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