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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暉整個人向水底深處下沉，從咽喉中咕嘟涌出一口血，在水中迅速飄散開去。

他胸前、背部和大腿刺痛難忍，抬手看看掌心，昏暗的可視條件下，手掌如同被火燒灼一般顯出焦黑色。

“……死氣海……”他喃喃著道。

他提氣猛然上蹬，就在出水的瞬間，身后水底猛然躍出一個巨大的黑影，裹挾著潑天血水向莎克提暴吼撲下！

周暉只看了一眼，愕然道：“犼三？！”

只見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無比的僵尸，全身金毛遍體，雙目血紅，十指彎曲足有丈余，如同閃爍著寒光的猙獰利刃，向雪山神女當(dāng)空撲下，眼見就要捅穿她的咽喉！

雪山神女冷冷道：“——就憑你？！”

下一秒她雙手平抬，無數(shù)烏鴉平地暴起，鋪天蓋地將僵尸團團蓋住！

周暉悍然揮刀，狂卷的氣流將鴉群大片絞殺震飛，黑血混合著羽毛和碎肉飛濺在水面和石壁上，猶如在地底刮起了一場暴風(fēng)雨——然而對犼三來說已經(jīng)太遲了。只見僵尸本來就重傷焦黑的身軀在千萬烏鴉爭相競啄下化作血霧，發(fā)出垂死不甘的怒吼，重重摔進了死氣海！

周暉猛一抽刀，喝道：“司徒——”

那一刀勢不盡，氣流在地道中橫沖直撞，難以抵擋的推力甚至將雪山神女砸飛到了石壁上！

砰的一聲巨響，莎克提噴出鮮血，低頭只見腹腔已被完全刺穿！

周暉一個猛子扎進死氣海，向僵尸下沉的方向迅速下潛。

黑水中他呼吸越來越困難，肺部如同有把火在燒，五臟六腑就像被千萬利刃凌遲一般。他的脖頸、胸膛皮膚緩慢發(fā)黑、變焦，隨著入水越深而越來越脆，在水壓中向四面八方漂浮而去。

他的手指皮膚盡去，鮮紅的肉下暴露出血管骨骼，在水底伸手抓住了已經(jīng)聲息全無的巨大僵尸。

下一秒他返身、揮手，禁咒在死氣海沉重的水壓下爆發(fā)出金光，硬生生扛起一塊半圓的封閉空間！

“八千丈魔禁嗎……”莎克提站在巖石上，望著水底喃喃的道。

只見水底深處，周暉拖著已經(jīng)失去意識的司徒犼三，走到魔禁圓心中，抬頭望向地道上方。

那是大地之上的一處裂口，透過縫隙可以看見噴涌而出的滾滾死氣，以及一線昏暗的天空。

“你們想搞死我？”周暉嘴角勾起，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的笑容。

“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殺死我，其他沒有任何人能拿走我的性命。你們這些走狗不過是無名小卒，天道降下的雷劫也完全不值一提，甚至連至高無上的滿天神佛，都無法讓我真正屈下這雙膝蓋……”

“九天十地，大千世界，能奪走我性命的永遠只有那一個人，其余不過是可笑的跳梁小丑而已。”

他張開雙手，念動法訣，剎那間死氣海向天空散發(fā)出的濃重黑氣突然一頓——

下一秒，黑氣以他為目標(biāo)瘋狂回涌，全數(shù)被壓進了沸騰的死海里！

“——你瘋了！”莎克提失聲道：“你想把死氣都引回來？！不可能！”

黑水劇烈震蕩，甚至引發(fā)了城市大地的顫動和悶響。

隨著黑氣被快速抽回，天空中云層旋轉(zhuǎn)的速度漸漸減緩，死氣卷成的狂風(fēng)在城市中奔襲、肆虐，沖上高空，繼而發(fā)出氣衰而竭時吹哨一般尖銳的聲響。

——而在死氣海底，魔禁搖搖欲墜，在死海暴烈的沖撞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莎克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盯著鏡像中周暉冷峻的臉，半晌才從牙縫間發(fā)出嘶嘶的聲音：“你想把整座城市的死氣都引回來，壓在自己周圍……這是不可能的，你的魔禁很快就會坍塌崩潰，連同你一起被擠壓成齏粉……”

“那你就試試好了，”周暉冷冷道。

他捂嘴咳出一口血，隨手抹掉，把長刀往地上一插，在魔禁的圓心中盤腿坐了下來。

他半邊臉頰皮膚脫落，全身每一寸裸露出的肌肉都崩開撕裂，露出猩紅的血管和森白的骨骼。他的模樣是那么猙獰可怕，從側(cè)面如刀刻般凌厲的線條卻完全沒有改變，眼底有著足以鎮(zhèn)壓一切的強大力量。

那是粉身碎骨毫不動搖的信念，只要目光一觸，便令人心膽俱寒。

“——你想干什么，你瘋了嗎？”莎克提咬牙退后，等反應(yīng)過來時她已經(jīng)貼在了石壁上。

她的神智被極度的惱羞成怒和難以言說的憤恨席卷，以至于聲音都微微發(fā)抖：“妄想鳳凰明王會來救你嗎？他來不了的，他已經(jīng)——”

……等鳳凰來救？

令他奔赴這樣的險境，潛入能使人血肉融化的致命水底來救自己嗎？

周暉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盤腿而坐，閉上了眼睛。

·

同一時刻，千度境界驟然瓦解，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坍塌聲。

楚河長槍橫掃，虎口撕裂，在來不及飛濺就被直接汽化的鮮血中，一槍將降三世明王掃飛至虛空之外！

“鳳凰——”降三世爆發(fā)出壓倒一切的怒吼，轉(zhuǎn)瞬間又出現(xiàn)在面前，驟然化出三面八臂、手持戰(zhàn)戟的法相！

“如不降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鏗鏘巨響中銀槍與戰(zhàn)戟悍然相撞，濺出足以灼傷視網(wǎng)膜的奪目火光！

“——你說反了，”颶風(fēng)中楚河直視著他，淡淡的道。

交錯的電光和縱橫的氣流都在這一刻化作靜寂，靜寂中海潮如白光退去，多少年前六道地獄，白袍少年也曾矗立在高空之中，向腳下千萬丈沸騰血海和阿修羅王拉開華美的長弓。

那一刻少年無所畏懼的面孔與此刻重合，中間多少年的怨恨與淚水都隨著時光，消失不見。

“——如若降服，今日才是我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