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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絕毫不理會,繼續道:“再加上你命格帶煞,以后的前途未卜,凡是跟你親近交好的人只怕都難逃禍事!”
杜薇喝道:“夠了!”
張清絕停了下來,緩緩地看著她:“九殿下是天命之相,你們兩個本就不該參合到一起,你可不要因著一己私欲,害他失了他應有的前程,甚至丟了性命啊。”
其實他也推算出宮留玉的命格曾有過變故,但帝王之相這點他是絕不會看錯的,不過這話卻不能直接說出來,只能隱晦道出,就看杜薇能不能領悟了。
杜薇聽出他話里隱晦的意思,心里先是替宮留玉一喜,又忍不住一涼,想到自己的出身,竟連反駁的話也無從說起。只能漠然道:“我還道上師對人間俗世并不關心呢,沒想到也是個多事的。”
張清絕緩緩搖頭道:“我不能由著你禍害了九殿下。”
他一見宮留玉就覺得此人紫氣沖霄,極具帝王之相,若是他能繼承皇位,至少能保大周朝五十年氣運昌隆,所以他才尋杜薇勸她離宮留玉遠點,若是尋常人,他才不會多事兒。不過世事無常,世間之事都是不斷變化的,這就是所謂的‘易’,宮留玉是有帝王之相不假,可這不代表他就一定會當皇帝,稍有一個變數就能讓他萬劫不復,更何況是和杜薇這種五煞之命攪在一起。
杜薇冷冷道:“那你想做什么?”心卻忍不住沉到谷底,她這些日子一直擔心的,一直逃避的,都被這個張清絕一語道了出來,真正的被逼入了絕地,躲無可躲,
張清絕緩和了聲氣兒道:“你今日救了我,可見并非大奸大惡之人,我也不是那等忘恩負義的人,只要你答應我離開九殿下,我便不會把這事兒告訴他,你覺得如何?”
杜薇恨聲道:“這么說來我還要謝謝你了?我真是不明白,我與殿下在一起礙著你什么事兒了?你又何必狗拿耗子過來阻撓?!”
張天師只有張清絕一個兒子,未來自然要繼承國師之位,他便不得不為周朝國運考慮,聽杜薇這話說的刻薄,不由得皺了眉頭,冷冷道:“反常即為妖,你本來就是妖孽一般的命格,又何必苦苦糾纏?再說了,你是什么出身你自己最清楚,一旦公之于眾,你讓九殿下如何自處?”
他話音剛落,喉嚨就被一只筆抵住了,杜薇滿面陰寒地看著他,一手握著筆,語氣里一片肅殺之意:“這些事兒都是因你而起的,我若是殺了你,豈不是落了個干凈,也省得許多麻煩。”
張清絕雪白的面容上跳出幾根青絡,隨即又緩緩笑道:“你果然還是忍不住了,我就說以你這般氣度,怎么會是為奴為婢之人呢?”他又一點余光看著頂著他喉嚨的筆尖嘆息道:“若是殺了我這事兒能解決,你盡管殺了便是,可你心里清楚得很,源頭不在我這里,而在你身上。你跟九殿下...本就是不該相識的,從一開始便錯了。”
他從容地退了幾步,緩緩的道:“我暫且不會告訴九殿下這事兒,不過你必須要離開他,不然...”他微皺了皺眉:“不然就不要怪我多舌了。”
杜薇垂下了手,手里的毛筆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又咕嚕著滾到一邊,這聲音在靜室格外明顯。
張清絕看她一臉失魂落魄,心里也不由得起了幾分惻隱之心,放緩聲音道:“你早些離開吧,于你于他都好,我雖不懂你們男女之事,殿下現下對你雖千好百好,可哪年若是知道了你的出身你的命格,那時候又會如何看待你呢?”
杜薇心里一涼,一把推開他踉蹌著走了。
張清絕看著她失了魂一般的背影,神色不由得搖了搖頭,不就是離開一個人嗎,又不是要命的大事兒,何必這般如喪考妣?倒顯得他有了萬分罪過一般。
他一低頭,對著推演出的命數無奈苦笑了一下,兩指捻起來放到燭火上,任由它化為了飛灰。
......
宮重正在御書房里勃然大怒,一手狠狠地摜掉了案幾上的棋盤,怒聲罵道:“這幫賊人!敢這般禍害我大周子民!”
見皇上發了如此大的火兒,其余人也不敢站著了,忙忙地跪下,就連一向得寵的大皇子都跪伏在地上不敢出聲。
宮重焦躁地在御書房里來回走了幾步,對著張天師問道:“國師,你說的可是真的,蜀地真的有大地動?”
張天師點頭道:“臣敢以性命擔保,那地動儀絕不會輕易吐珠,而且方才臣也觀星測算了一番,確有此事不假。”
宮重連道了三個‘好’字,氣得指尖都在顫抖,宮留賢看了宮留玉一眼,緩緩道:“既然張天師打了包票,那么這事兒不中也有個□□成了,不過九弟是如何得知的呢?”
宮留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府上有幾個下人正是巴蜀中人,無意中聽他們收到家書說起蜀地的事兒,這才急忙趕來了。”
這倒不是他護著徐家,只是他和徐家有齟齬已久,這時候把徐家扯出來打壓太過刻意,過猶不及,若是讓皇上疑心他借此坑害徐家那反倒不好了。
宮重點頭贊道:“你能留心這些小事兒,□□民情,這便很好。”
宮留賢面色一沉,轉頭看了宮留玉一眼,淡淡笑道:“我聽說近日九弟和江指揮使來往密切,這次巴蜀出事兒別是他告訴你的吧?”
江夙北確實是宮留玉的人,又是錦衣衛指揮使這等緊要職務,他早就嫉恨久了,逮住機會便抓緊挑撥道:“早就聽說江指揮使和九弟交情甚好,沒想到先不來稟告父皇,先告訴了九弟。”
宮留玉又沒有千手千眼,若不是有江夙北幫襯,他能知道什么?宮留賢篤定這事兒是江夙北告訴他的,因此這番挑撥說的極是自然。其實他這話說的倒也不算錯,杜薇上輩子還真是錦衣衛指揮使...
宮留玉一哂,壓根懶得回話。
這般明目張膽的挑撥誰聽不出來?宮重轉頭看了宮留賢一眼,正想斥責,見他灰白的臉色又心有不忍,便當做沒聽見,轉頭對著宮留玉道:“此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朕自會處理。”頓了頓,他補充道:“這些涉案官員一個都不能放過,不過災后的難民也得妥善安置,屆時估計會有不少流民進京,你都要好好安置了,不得有錯漏!”
宮留玉直起身,躬身應了,宮留賢在一旁笑道:“不光是九弟,兒子也愿意為父皇分憂啊。”
☆、第96章
宮重的臉色又是一沉,要說他這個大兒子,著實沒有帝王氣度,偏偏他最寵愛的還是他,他心里微微搖頭,一邊對著大皇子道:“你身子不好,這事兒還是交給老九來打理吧,你在家好生歇著就是了。”
宮留賢還想在說,宮重卻擺手制止了,他雖疼愛大皇子,但在事關百姓的事兒上卻不糊涂,只是對著宮留玉道:“老九你多費些心思,好好打理。”說著就起身出去了。
宮重一走,其他人自然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便也跟著出去了,一出門張天師便直回了倚云峰,只留下宮留賢和宮留玉兄弟二人靜靜地走著。
這時一陣風夾雜著柳絮飄了過來,嗆得宮留賢一陣咳嗽,宮留玉揚了揚眉,抬手就想要幫他拍背,宮留賢卻如同被燙了般一下子閃開。他也覺出自己的失態,對著宮留玉掩飾般的笑了笑:“九弟不知道,為兄這是多年咳疾了,拍是拍不好的。”
宮留玉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緩緩笑道:“說起咳疾,我記得當年中山王爺好像和大皇兄是一樣的病癥,但是我幾個月前去徐府提親的時候,卻看見他氣色要好了不少,如今越老反倒越是強健了。”
好了不少?宮留賢心里動了一下,不過面上還是絲毫不顯山露水,一邊掩嘴咳嗽一邊嘆息道:“老王爺是個有福的,不像我...哎。”
宮留玉淡笑道:“皇兄自然也是有福氣的,不必過于憂心了。”
宮留賢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道:“我本想著趁著這次救災,好好賑濟災民,也算是為自己積下些德行,沒想到父皇卻執意不允。”
宮留玉漫不經心地道:“大哥多心了,父皇只是擔心大哥身體,這才不讓大哥過分勞累。”他口中敷衍著,心里不由得想著杜薇安然回來了沒。
宮留賢不理會他的官腔,咳了聲繼續道:“既然幫著走官面上的賑災程序我是走不了了,但我這里還有些積年的私蓄,留著也是無用,不如辦了粥棚接濟災民,也算是為自己積福了。”
這就迫不及待要博個好名聲了?宮留玉看他一眼,淡淡應道:“皇兄有心了。”他都把為自己積德行善的事兒抬出來了,他還能說什么?
宮留賢笑道:“那就多謝九弟了。”他自以為能得個好名聲,連走路的腳步都不由得輕快了幾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