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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西北貪腐之事爆發(fā)后,這兩年皇上一直在清洗大越官場。先是西北,然后是西南,再然后是東南,所查之處落馬官員不知凡幾,午門前行刑臺歷年秋決血流成河,一整個冬天都不會干。如今大半疆域肅清,唯剩江南與京畿。”
衛(wèi)嫤已經(jīng)說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贊嘆,慶隆帝是個曠世明君。查出貪腐,而且還是如此有組織有計劃的徹查,而且查出來后不顧自己名聲、也不顧這些貪官背后盤根錯節(jié)的關系,直接依大越律該抄家抄家、該砍頭砍頭,這得需要多大的決心和魄力。
皇帝如此,下面這些做臣子的更沒什么理由不去兢兢業(yè)業(yè)。
做為晏衡幕僚團的頭號軍師,平日神秘的隱藏在晏府帷帳后。涼州衛(wèi)所其它屬官提起“他”時,皆是一臉探究,而后便是各種敬仰,這會衛(wèi)嫤很快提出個好主意。
朝對面眨眨眼,很快樓船頂層最寬敞最舒適的房間內(nèi)傳來女子的不適之聲,而坐在她對面的晏衡更是三步并作兩步下到第二樓,滿面慌張地傳召太醫(yī)。
“啟稟大人,尊夫人這是有些暈船。”
真暈船還是假暈船?見太醫(yī)神情不似做偽,晏衡臉色沉重下來。看在有心之人眼中,這便是晏夫人病得很嚴重。以至于當樓船到達江南,眾人被嚴陣以待的江南官員用盡千般手段盤問時,都死咬著晏夫人身體有大恙,迫不得已之下晏大人才陪她下船休養(yǎng)。
所有人都這么說,由不得這些江南官員不信。
可這樣的情況讓他們更是云里霧里,是晏夫人真的病入膏肓,晏大人陪她下船休養(yǎng);還是晏夫人裝病,以此為由幫晏大人徹底躲到暗處?
本來大多數(shù)人都傾向后者,江南水土是出了名的養(yǎng)人,晏夫人尚且能受得了西北,緣何一進江南就病得這般嚴重?可后來他們聽到晏夫人身懷有孕時,本來堅定的想法開始動搖。
也許晏夫人是真的受不了長途顛簸?皇上不是還沒下旨徹查江南官場,咱們又何必在這提心吊膽、胡亂揣度。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衛(wèi)嫤就是想把水攪渾。
在這之前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玩好,安心養(yǎng)胎。她這胎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五個月,離京前還不覺得有什么,可半路上短短幾天,肚子跟吹氣球似得大起來。
不過她身材本就纖細,幾年跟晏衡喂招,鍛煉充分下整個人十分靈巧,如今挺著個大肚子也不會覺得笨重。
樓船在徐州靠岸時,她乘青頂小轎下船,進了文史侯府在此的別院。在京中時她曾拜訪文史侯府,承蒙侯府老太君指點后,靜下心來處理涼州送來的州學之事。任憑外面局勢如何混亂,她都渾然當聽不見般,終于在風口浪尖上成功避過廢太子風波。
廢太子之事,古往今來只要沾上的一般都沒好下場。
能以賢明被立為太子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也許在廢儲的瞬間,皇上對太子的厭惡達到了極點。可等風頭過去后,他就會想起太子本身那些好,這時候參與廢太子之人便會反過來成為奸佞。
以晏衡如今淺薄的根基,又沒有刻意交好武王或魏王等奪嫡熱門,參與此事絕對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可當時晏衡就處于泄露軍情之事的中心,眼看著就要無可避免的沾一身腥,文史侯府及時伸出援手。作為史官世家,班家歷經(jīng)過許多廢儲之事,許多事他們甚至比皇家知道的還要詳細,雖沒有權利和野心掌控全局,但想點辦法保全自身還不難。
有班家從旁點撥,他們總算全身而退。
而在此過程中,衛(wèi)嫤更是常與文史侯府女眷來往。自班老夫人往下,班家個個女眷都是極有見識之人,他們十分贊賞她所辦州學。在她虛心請教之下,侯夫人甚至回了趟娘家,請動了孀居的妹妹前去涼州教導女學生。
現(xiàn)任文史侯夫人娘家同樣是書香門第,他們家姐妹同樣自幼聚在一處讀書識字,彼此關系親厚。眼整整看著妹妹在妹夫死后漸漸變成一潭死水,她心里別提有多難受。如今見妹妹終于肯從后宅走出來,跟阿嫤討論州學各項事務,重新恢復做姑娘時那股沖勁,她對衛(wèi)嫤別提有多感激。
所以在聽說衛(wèi)嫤大著肚子也要隨夫婿南下后,總覽侯府事務的她想著晏衡為官時日短,恐怕沒置下多少產(chǎn)業(yè)。感激之下大手一揮,直接將吩咐他們有需要就住沿途班家別院。
☆、第180章 班家別院
班家在徐州的別院并不大,三進的小院隱藏在層層綠樹中。最前頭一進是書房,院前種著郁郁蔥蔥的松柏;下人將松柏修剪成優(yōu)美的形狀,四季常青迎客來;后面兩進是日常生活所用院落,青石板路兩側種著片梅林,右邊臥房窗沿下則是冬日剛換上的金橘。
衛(wèi)嫤來時梅花已落,倒是幾盆金橘開在那,一只只小小的橘子如紅燈籠般掛在郁郁蔥蔥的葉子上,空氣中隱約有橘子清新的味道,單是看看聞聞,長途奔波下的疲勞也消減三分。
為這她特意給引路起來的管事?lián)Q了個大紅封,班家管事倒不是見錢眼開之輩,見此連忙搖頭。
“夫人一片好意,小的心領了。不過夫人遠道而來乃是貴客,怎么都要咱們好生招待。”
見管事滿臉誠懇,絲毫沒有虛偽的成分,衛(wèi)嫤只得將紅包收回來。
“來之前文史候夫人也曾與我說過你們,言語間說你們長期在外地替班家守著祖業(yè),頗為辛苦。今日我們冒昧前來打擾,頗有失禮之處。我看管事衣裳上露著喜慶,想必家中有姑娘不日出嫁,我便拿一副耳墜子做添妝。”
說完衛(wèi)嫤便命隨行丫鬟前去她箱籠中取一副貓眼石的耳墜子。
西域本就盛產(chǎn)珠寶,在她嫁過去之前,晏衡已經(jīng)與互市上幾位番邦商人有了生意往來。他將他們千里迢迢運來的寶石收來,轉(zhuǎn)手發(fā)往京城的通源商行。
通源商行養(yǎng)著許多能工巧匠,上好的寶石在此雕琢成一件件巧奪天工的首飾,擺放在名貴木料的雕花匣子中,以極高的價格販賣給京城的高門貴婦。
不過短短幾個流程,利潤卻是成百上千倍的往上翻。
雖然大頭被通源商行拿了去,可單拿其中很小一部分,也足夠晏衡積累出豐厚身家。尤其在他升任代指揮使后,一直苦于找不到靠山的錢掌柜主動提高了分成。讓出那么大一部分利潤,就是為了能在關鍵時刻得到晏衡庇護。
那年看到賬目上陡增的銀兩數(shù),衛(wèi)嫤心里感嘆。難怪人人都愛做官,有了權,錢還會遠么?
不過在這事上她難得矯情,她覺得既然自己夫妻二人都有經(jīng)商頭腦,本身努力下便能賺到足夠錢財,那何必冒這風險吃下面人孝敬?
前面一起合伙的錢夫人除外,后面不論涼州城哪戶商家找上門來,她連人都不見,只叫谷雨跟他們傳話:大越有王法,只要你們本本分分做買賣,到時出了事官府會為你們做主。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在涼州城變得很有威信。這話說下去,大多數(shù)商戶很容易就信了。
而她也沒辜負這些人信任,她自己的米鋪向來只賣最好的米,從來不摻水不摻沙子,也不刻意哄抬物價。而且經(jīng)營之人皆由晏族長精挑細選而來,挑得皆是機靈,而且不會仗勢欺人的那種。即便其中偶爾有人仗著晏衡官職橫行霸道,都不用她多說,晏族長都會先一步把那人收拾了。這樣下來,她的米鋪跟同一條街上其它商鋪相處得都很好。
同在一條街上做買賣,商戶之間看著別家有什么,照葫蘆畫瓢自家很快便學去。衛(wèi)嫤也不在意,甚至她很樂意別人學她。
就這樣兩年下來,涼州商業(yè)欣欣向榮,不論鋪面擺設還是服務質(zhì)量都比以前好一大截。
商業(yè)的繁榮帶來穩(wěn)定的稅收,就在去年,晏衡主動向朝廷上奏,減少戶部向西北所撥軍餉。雖然減的不多,但這可是在西北軍無裁軍狀態(tài)下,歷年來首次不要求追加糧餉。單此一項,就足夠刷新晏衡在慶隆帝心中好感度。
而親自跑涼州進珠寶的錢掌柜,在親眼見證兩年來涼州巨大變化后,更是篤定晏衡是個粗大腿。于是他提出了更優(yōu)厚的分成,壓根不缺錢的衛(wèi)嫤遵從慣例,依舊沒接受。
明白她的意思后,錢掌柜也就收回了那多出來的兩成利潤,踏踏實實做起了買賣。
即便如此,這會衛(wèi)嫤取拿點珠寶,錢掌柜也不會再像三年前那樣,一小塊西洋水銀鏡問她實實在在要銀子。他不僅親自補上了一塊價值連城的半身穿衣鏡,更是親自給她推薦了一批京中達官貴人常用的打賞之物。
考慮到此下江南肯定要應酬,衛(wèi)嫤便帶上了些。這幅貓眼石的耳墜子,便是其中很不打眼的一件。
“本想叨擾管事一些時日,這不正趕巧了。這幅墜子,權當我給你家姑娘的添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