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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英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老太君:“那是自然,不過此事得從長計議,阿嫤先說說具體情況?!?
雖然沒把話說死,但楚英心里還是存著十足把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侯府沒了兵權,不代表就會變成個守著金山銀山坐吃山空的空架子。再者,外人看來這三十年侯府一直龜縮,真實情況如何也只有他清楚。
“老太君最好了。”
即便失去記憶,身處熟悉的環境中,原先習慣的那些話如今依舊能脫口而出。
玉一般的姑娘俏生生站在她跟前,唇畔揚起的笑容帶著三分嬌憨,清脆中帶著一絲甜糯的嗓子說著動人的話語。熟悉的感覺襲來,久違的封老太君只覺全身泡在溫泉中,熱乎乎暖烘烘。連帶著她本想幫忙的那顆心,少了幾分為家族計的算計,多了幾分真誠。
“阿嫤也好,”面露輕快,老太君鼻翼兩側的法令紋也淺了不少:“看把你給擔心的,放心,刑部大牢老太君以前去過,給官員住得地方條件不比驛站差。你別急,先坐下慢慢說下情況?!?
老人慈祥的聲音有股安撫人心的力量,與衛媽媽對視一眼,衛嫤在下首寬大的紅木椅子上坐下來,衛媽媽坐在上首,楚英坐在她對面。
“這事還要從瓦剌人突然圍城說起。其實前年冬天幽州大火時,那會是阿衡最緊張的時候。因為徹查之事西北官場正亂著,且大火后不久下了好大雪,天時地利都在,是進攻的最好時節。”
見對面楚英認同地點頭,衛嫤繼續說道。
“可厲兵秣馬等了整整一個冬天,瓦剌人就跟憑空消失般。經過那個冬天,一整年都沒事,秋收過后還沒入冬,我們警惕心有點下降。恰好幽州行宮要開始打地基,那邊缺人,便暫時調了西北軍過去。沒想到就那么兩天功夫,西北軍剛到幽州城,涼州城便被圍了。當時阿衡和我就覺得,可能有人泄露了軍機。”
“這般巧合,的確有可能。”
“如果這還只是猜測,后來幽州城地下密道被發現,整個幽州也陷入苦戰,這時候幾乎可以確定有人在泄密?!?
回憶起這事衛嫤一臉苦惱:“如果是別的進攻方式還好,偏偏敵人是走密道。侯爺您應該了解幽州城新城由何人設計,當年的設計者韋相恰好是阿衡的曾外祖父,這會他跟舅舅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韋相?”
楚英早已知道其中有這一層關系,但封老太君卻不清楚。
“對,韋相是先帝朝時的內閣首輔,因為一些主張被人誣陷流放到西北。”
衛嫤簡單地解釋著,封老太君也隱約回憶起來。消化這一事實后,她對自己方才所做決定更有信心。
“畢竟當年密道的設計圖只有韋相一人知道,前年圣駕巡幸西北時,阿衡與韋相的那層關系徹底暴露在滿朝文武目光下?,F在出了事,肯定所有人都懷疑他。”
越說衛嫤越發無奈,不論別的,但密道泄露一事,若不是她跟晏衡關系這般親密,肯定也會心生懷疑。她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別人。朝堂中如何議論她只隱約聽到了一點,如今形勢對他們天然不利。
此時此刻,她只覺黑暗中有一張密實的網朝他們撲來。掙不脫逃不掉。
“不對?!?
心煩意亂之時,上首突然傳來堅決的否定聲。衛嫤坐直了,滿懷希望地看過去。
封老太君一身暗紫色衣袍彰顯出不可忽略的氣勢,端坐在上首,她那雙魚尾紋深陷的眼睛,不知何時已從老年人獨有的渾濁變為如今的銳利。察覺到衛嫤目光,她對視回去。
“阿嫤方才那話說的不對,我便不會懷疑晏衡?!?
這下連楚英也驚訝起來,坐直了身子,他順應民意地開口:“娘,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封老太君也沒賣關子:“也不怪你們不清楚,畢竟是積年舊事。我很確定,幽州城密道當年的設計圖紙,絕不止韋相一人知道。”
☆、第163章 陳年舊事
八寶鎏金香爐內桃花香逐漸燒完,內室下人早在衛嫤進來前便被支走,這會也沒人續香。桃花的甜香漸漸退去,混合漸漸升騰的凜冬之氣,讓人舒適的同時又隱隱有股危機感。
坐在衛媽媽下首,衛嫤聽封老太君說著。
“內閣首輔必須是極富真才實學之人才能當得,當年韋相曾在六部輪換。六部之中,吏部掌天下百官晉升,是為無冕之王;戶部掌天下命脈,隱隱有分庭抗禮之意。這兩部最為清貴,一般人攬權,也都會著手于這兩部?!?
邊說著封老太君心下邊嘆息,這便是武將之于文臣的劣勢。許多武將都是大老粗,在軍中有所建樹后才臨時讀那么幾本書,這樣的人如何入主吏部和戶部?若朝廷一直有戰事還好,一旦和平下來便是武將折戟之時。
“但韋相不同,當年六部中他呆最久的部門是工部。我剛嫁進來時聽公婆說過,當年的韋相認為,工部主天下攻城,筑橋修路、興修水利、改善農具,每一樣都切實關乎天下百姓福祉,故而六部中他最重工部。而他在工部時辦最大的事,便是選址新建幽州城?!?
其實六部中無論哪個部門都很重要,但韋相的見解中卻有前人罕有涉獵的一面。的確無論官員好壞、稅收多少、刑法寬嚴、禮儀松緊、兵卒多寡,這些東西離老百姓的生活太遠了。但每日走得路、住的房子、春耕時用的農具,這卻是與天下萬民息息相關之事。
“曾外祖父確實見解獨特?!?
跟著晏衡的稱呼,衛嫤心中眼中全是佩服。
“阿嫤先前一點說得沒錯,幽州城為韋相設計,密道也是他一手設計,他手中的確有圖紙?!?
重點來了,衛嫤直直身子,讓自己坐得更端正些。
“但圖紙絕不止他一人手中有。”
“老太君可知還有誰?”
見她如此急迫,封老太君也沒賣關子,而是直接道出了答案:“賀國公?!?
這名字好生熟悉,稍微一想衛嫤便記起來了。賀國公,不就是前年圣駕西巡時,因貪腐一事據理力爭,以致休為條件死諫,最終要挾不成反被奪去首輔之職的賀閣老么?當時他那頂首輔的官帽還被慶隆帝送給韋舅舅,以此行動證明帝王對韋相的支持。
若說當日揭露西北軍貪腐一事,他們得罪最深的人是誰,那一定非賀國公莫屬。
聽她說完前因后果,封老太君點頭:“這的確像他所為,當年韋相倒臺時賀國公府出過大力,在其后的勢力瓜分中,他占據了最大的一塊,也就是工部。幽州城前后歷經二十年建成,建成之后西北邊防格局徹底改變,由此引發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先不說后面那些風風雨雨,當年賀國公入內閣前便在戶部任職,曾經手建城一事。密道之事或許下面那些小蝦米不清楚,但他絕對一清二楚?!?
還有這等事?衛嫤覺得幾個月來籠罩再心中,連過年時爆竹都沒炸開的陰云,這會終于散去不少。
“泄露軍機之人是他?”
“不是。”
對面傳來楚英篤定的聲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