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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她試探地問道:“是在怕周千戶日后報復?”
晏衡聲音有些沉重:“明哲保身是本能。”
衛嫤聽出了他情緒中的低沉,他又在想晏家村的事了。連周家一個庶支的女兒,都能壓得晏家村幾百口人跟孫子似得。住在隔壁的族長眼睜睜看著阿衡與阿昀受苦,卻絲毫不敢吱聲。更別提現在,叫平民老百姓直接跟周家對上。
不過今日之事的確需要他們,周千戶倒下去,他們將直接獲利。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想到這衛嫤冷下心。
“阿衡,依我看,吩咐晏家去找人。即便是誣告,也要編得有鼻子有眼。左右現在你是主審,有些事你信了就行,周家那證據一大把。”
“還能這樣?”
晏衡雖然是疑問,但他臉上已經沒了方才的愁容。
他怎么就沒想到呢?周家能巧立名目,以“不孝”之名打他個半死。現在風水輪流轉,他也可以為他們羅織點窮兇極惡的罪名。
衛嫤沒說話,而是聳肩斜睨他一眼,臉上意思明白地寫著:難道不行?
還沒等嘲諷完,她被晏衡攔腰抱起往天上拋。乍一下這么來,嚇得她尖叫出聲。還好下面的人穩穩接住她,身體貼在一處,他舒心的笑容透出心口直接傳到她心里。
“阿嫤真是厲害。”
衛嫤心下滿不在意,這算什么?睜著眼說瞎話,是生意人最基本的技能。指鹿為馬之事,她前世可沒少干過。
雖然如此,他喜悅的情緒還是感染到她。
揚起唇角,衛嫤壞水繼續往外冒:“周家恐怕多有不服之處,阿衡,我看酒泉官府旁邊那塊空地挺大,你不如公開審案。這樣審完之后,即便日后他們再耍什么手段,也不容易推翻今日定論。”
耳畔的笑聲更爽朗,腰間抱著她的那只手箍得她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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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衡的動作很快,當天下午就有衙役上街,敲著銅鑼四處昭告:兩天后的中秋節前一日,在酒泉官衙前面的廣場上,鎮撫大人親自坐堂,公開審理周千戶一案。
作為被告一方,周家人被體貼地詳細通知。
“周老夫人,這可是鎮撫大人仁慈。大人他念著快要過中秋節,知道府上最近事多,一直沒怎么平靜,便在百忙之中提前辦理此案。審完后,若周千戶當真無罪,自然會當場釋放,府中也好齊聚一堂過個團員節。”
晏衡派柱子過去,只是想讓他出一口氣。柱子算是他的親信,早些年他沒少被周家人欺負,這死亡通知書叫他去下剛好。
柱子也明白他意思,感激之下他便著重突出晏衡。反倒把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晏衡說允許任何人,包括周家那些曾被逼良為賤的下人前去檢舉之事,給忘得一干二凈。
這樣的結果就是,聽他一口一個鎮撫大人,做慣了貪污賄賂那一套的周家人了悟。
鎮撫大人派親信前來通知,這是要咱們交銀子贖人?這好辦啊,周家雖是個小小的千戶,但酒泉這種財政重點照顧的地方,來銀子太省事了,咱家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總之在周家人心中,能用銀子解決的問題,那都不算問題。
周千戶夫人尚存三分理智,以咱們跟晏鎮撫糟糕的關系,送銀子去人家會不會反過來,定咱們一個貪污行賄?
話剛說出口,在周家擁有絕對權威的周千戶親娘,龍頭拐杖一下甩過來,差一點砸她個滿頭包。
“你個烏鴉嘴喪門星,看我兒死了才高興。誰會不喜歡銀子,多準備些不愁他不改主意。這個家本就是我兒的,能讓他平安回來,再多的銀子我也出。”
周千戶不在家,周老夫人就是絕對的權威。老夫人雖然看起來蠻橫,其實心里一直有成算。一般小錢晏鎮撫可能看不上,但銀子足夠多,不愁他不動心。只要他動了心收一次,那便上了自家的船。以前那些小打小鬧算什么,以后大家同心協力,悶聲發大財才是正經。
更重要的是,把桀驁不馴的晏鎮撫拉到他們這邊,趙家和吳家應該也會滿意。只要那兩家滿意了,兒子恢復千戶之職,還不是指日可待。
摸摸腰間鑰匙,她支走所有人,往床頭一摸,拔步床后面傳來響動,幾乎與墻融為一體的門打開。拿鑰匙打開那扇門,她摸出一個匣子。打開匣子,一張張上萬兩的大額銀票,單拿出來就足夠晃花人眼。
周老夫人心疼地抽出壓在最底下的一張,然后想了想,又從上面數出幾張。
她一直心疼,沒注意到原本該清場的正房門口,圓臉的立秋提著水壺站在那,瞅著那匣子里幾乎裝不下的銀票,嚇得幾乎成了一尊石相。
在柱子離開周千戶府兩個時辰后,進廚房好生表現一番,給今日的功臣衛嫤做了蔥香排骨,端上桌正準備享受二人燭光晚餐的晏衡,聽到陳伯來報:周家人來訪。
周家是婆媳二人前來,自我介紹完后,晏衡也沒請周老夫人落座,周老夫人也沒坐下。
站直了,她開門見山道:“以前我們周家對鎮撫大人多有得罪,可鎮撫大人也明白,咱們下面這些人,都是聽上面那些人吩咐在辦事。有些事,我們也沒辦法。今日老身親自前來,這是周家的一點意思,就當周家對大人的歉意。”
周老夫人鄭重地遞過來一封拜帖,那拜帖有些過分大且厚。晏衡拿過來,看都沒看一眼,隨手交給衛嫤。
在周家婆媳期待的目光中,衛嫤頂著壓力拆開那拜帖。出乎意料之外,里面沒有帖子,只有一張包著布帛的硬紙。而紙上錢莊大紅印章旁邊,用楷體公正書寫的“白銀伍萬兩整”驚到了她。
五萬兩!
衛媽媽在侯府賞賜頗豐,且頗有經濟頭腦,一有閑錢就買地升值,這些年積累下來的財產,滿打滿算也就兩萬多不到三萬。而這個數字在京城拿出去,已經算很富裕的人家。
沒想到周家這么大手筆,只不過是贖罪的銀子,隨隨便便一出手就是五萬兩。
再添點都夠捐給黃廟,為韋氏祈福重塑金身用了。
“阿衡,你看……”
衛嫤皺著眉,什么都沒說,將銀票直接往晏衡跟前一晾。
而后晏衡也皺起眉,五萬兩,周家貪墨程度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拿起銀票,他二話不說還回去:“周老夫人,不過是一點瑣事,晏某不會有過多掛懷。無功不受祿,這銀子還請您收回。”
周老夫人愣住了,還有人嫌銀子多。
當然她知道五萬兩很多,這么大面額的銀票,整個周家多年積累也只有一張。她特意拿出來,就是為了能一下震住晏鎮撫。畢竟這筆錢,頂他當幾輩子官的俸祿。
摸著塞回手中的銀票,頓了頓,她從袖中掏出另外一張添上:“晏大人,再過兩日便是我那不孝子受審之日。我知道他這些年做事有不妥之處,不過如今酒泉出了鎮撫大人,日后我們自然要聽大人的。這點銀子,就當大人的辛苦費。”
望著她遞過來的一萬兩大額銀票,還有袖子中隱約仍存的幾張,晏衡眉頭越皺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