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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嫤指指他那邊:“陳伯是在這買的葡萄?”
晏衡環顧四周,看到幾個自己熟悉的攤位,而這一角也的確是離宅子最近之處。
“應該是?!?
衛嫤想到那粒大核小味道甜的葡萄,沒等她作出決定,腳已經先于思維地挪了過去。
“你好,我可以預定點葡萄么?”
攤主看漂亮的姑娘朝自己這邊走來,只感覺一天的勞累減輕了幾絲。甚至下意識里,他覺得愿意為她選出最好吃的葡萄,甚至結算時也可以抹去零頭。
當然這只是下意識,目前他還沒有完整而確切的觀念。最關鍵的是,他不太聽得懂這種腔調的漢話。
晏衡走過來,滴里嘟嚕一串流暢的外語說出來,攤主連忙點頭。
“我告訴他,過半個月我們要……大概一車葡萄。因為要運到遙遠的地方,所以不能像現在這樣熟透了,然后他答應了?!?
這就搞定了?
論學好一門小語種的重要性。
衛嫤看向外籍攤主有些誠惶誠恐的眼神,并沒有覺得奇怪。來互市之前她想了很多,前世在天.朝她也與外國人做過生意,那時外商儼然超等公民。究其原因,不過是外國強一點。但現在風水輪流轉,大越才是粗大腿,現在她也可以享受特等待遇。
“那價錢呢?”
生意人,永遠是能省就省。
晏衡顯然忘記了這點,扭過頭剛想去問,就聽那瓦剌人比劃著手指,用蹩腳的腔調說著:“便宜,晏,最便宜?!?
衛嫤可沒忽略他說“晏”字時字正腔圓的發音,還有陡然加重的語調。斜睨了一眼晏衡,原來這才是鎮宅之寶。
往她這邊走一步,晏衡小聲說道:“這些瓦剌人來互市,得有朝廷簽發的許可證。簽發前得盤查一二,我會說他們的話,管過一段時間。”
學好小語種果然重要,當然衛嫤也明白,官府對這些瓦剌人的態度,就像世界第一強國對上第三世界貧困小國,選外交官也不會太鄭重。在他們看來,跟這些瓦剌人打交道,油水遠不如跟涼州本地商販打交道來得厚。這種苦差事,讓給晏衡也罷。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突然意識到。晏衡曾經這差事,簡直是做生意的不二法寶。
這下她都不用砍價了,再砍下去,攝于官威,估計賣葡萄的瓦剌人都要虧本。她還沒窮到那地步,沒必要做那種虧心的事。做生意,她很清楚,最理想的狀態就是合作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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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衡帶她見的第一個商人,是賣辣椒的。
在滿互市黑頭發黑眼珠中,他那雙湛藍的眼珠格外顯眼。衛嫤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然后他就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開口有些夸張地夸贊道:
“多么精致的一張臉,晏,你們大越人的五官簡直是上帝的杰作。黑曜石般的眼珠,連皮膚都是跟黃金最為接近的黃色。”
剛才已經被葡萄商人驚嚇了一番,衛嫤這會反倒淡定了。大越國力昌盛,的確是大越的月亮比較圓。但淡定過后,看著遠處互市門口的兵卒,她反倒有一絲擔憂。盛極必衰,明朝永樂大帝時鄭和七下西洋,國力何其昌盛。但到后來呢,僅僅五十年不到,朝廷連下西洋的經費都湊不出來。而后又不出一百年,便被北方的女真族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甚至覆滅了漢人王朝。
如今大越,與那時明朝何其相似!瓦剌看似勢弱,但對上大越并非一邊倒的弱勢。而遠在千里之外,乾清宮內皇帝的所看到的那支精銳之師,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內里已經開始慢慢腐爛。再這樣下去,不出十年,西北軍將徹底成為棺材中蠟封的尸體,不動時看著與在世時別無二致,然而一旦開棺暴露在世人面前,便會迅速風化為一抹塵埃。
“謝謝夸獎。”
感嘆一聲,衛嫤可沒忘了正事。短暫的客套后,她便開始結算賬目。
晏衡與這些人做生意,向來干凈利落,并沒有拿權力便去壓榨他們。通常他先付三成的定金,待交貨后再付一半。最后兩成則要等客戶收到貨,反饋回來結果。若這批貨有問題,他會弄清原因,選擇再尋其它商家合作,或是扣下一部分下次付定金時再給。
這樣下來,他手中自有一本賬冊。自打過涼州后,他便將賬冊交到她手里。時間匆促,來之前她只看了最后一筆生意,并且順手將其改成了表格制。
這次來互市,她便只帶了兩張紙的表格,還有一張空的新表格。
拿著表格對好賬,她將銀票交過去。提起銀票就不得不說陳伯,他大半輩子在做采買,找兌銀子是他強項。這次的銀票就是他準備的,大額小額應有盡有,極大的提高了結賬效率。
一手交銀票,另一手在表格備注欄上畫押。然后新的訂單,她用從山區生篝火,滅火后的火灰中撿來的木炭寫在新表格上,再畫一次押。
這樣轉完半個互市,舊表格畫滿押,新表格也填滿,新舊訂單一目了然,橫排著湊在一起還方便比對。
晏衡跟在后面,看她利落地處理生意上的事。那些原本繁雜的,需要他帶著陳伯這賬房才能搞清楚的賬目,卻被她瞬間算得清清楚楚。
“阿嫤……”
衛嫤整理好表格,抽出空來扭頭望著他。一瞬間,她清晰地看到他臉上的感慨。
好像打從見到辣椒商人后,她與他之間的交流就成了“好了,去下一家?!?、“就是那個賣xxx的么?”、“信譽如何?”等這種公式般的話。而她則調動全副精神思考下一場談判,盡量精準地估算處這個商家的底價,這種狀態實在跟以前她命令公司下屬沒什么兩樣。
一不小心她又恢復到了先前的工作狂狀態,但她清楚的記得,以前助理吐槽過她,說她認真起來比男人還要拼。
所以她是嚇到阿衡了么?
想到這衛嫤盡量讓自己聲音變柔和:“阿衡,還有點時間,要不我們轉轉?”
說完她就想打自己嘴巴,這話加上自己刻意的語氣……怎么聽怎么像boss安慰自己怨懟著沒人陪的小情.人。
“沒時間了?!?
他果然生氣了,衛嫤有些頭疼,她最不擅長應對這種情況。
“剛阿嫤不是在問我,該如何招待那一幫兄弟?前面有牧民在賣羊,啃了一夏天的牧草,這時羊的秋膘正好。咱們買幾只羊,找城內屠戶處理干凈烤全羊就是。不過這得耗些時間,阿嫤忙活了一下午本來該歇歇,可時間上實在是趕不及了?!?
看著他滿懷歉意,錯愕之下衛嫤明白過來。原來他不是在耍小性子,甚至他或許是在心疼她太累?
越咂摸她越覺得那種反應像是心疼,將幾頁表格捂在心口,體會著那里陡然變快的心跳,她唇角止不住上揚。
第一次身邊男人不覺得她太過強勢,壓得他們抬不起頭,而是心疼她呢。
聲音中帶出股愉悅,她點頭:“聽阿衡的。好不容易招待他們一次,咱們選嫩點的羊。對了,還有那些送到宅子庫房里的辣椒、孜然和鹽巴,我叫谷雨取出來一點,加上那個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