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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蒼長老仔細看了她兩眼,“那么你的打算呢?還執意要當男鮫嗎?”
她忙擺手,“不不……我決定當女鮫,絕對服從長老們的管理。”
長老們這才松了口氣,“雖然你和龍君云泥之別,我們也非常堅定地認為你不可能是龍君的良配,但是現在龍君已經走到了一個極易出錯的危險地帶,我們不得不出此下策。”說著在她肩頭狠狠拍了一把,“夷波,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你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要完成我們的囑托。”
四位長老輪番對她委以重任,四記重重的巴掌拍在她肩上,把她拍得半截身子陷進了泥沙里。她掙扎了下,仰頭朗聲道:“請長老放心,夷波定然不負長老所托,誓死效忠潮城。”
“好!”長老們欣慰地點頭,“那就快點成年吧,性別模糊的鮫人是不會有大發展的,我們看好你。”
夷波心里涌起了激動的浪潮,“是,我一定爭取早日成年。”
可是成年這種事真不是爭取就能辦到的,長老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夷波把自己從泥沙里拔出,浮游著,感到一陣孤寂。阿螺不在,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其實先前她應該跟她一起去的,至少可以做個伴。陪了她一百年的朋友忽然不在身邊,她就失意得連自己的存在價值都要懷疑了。
回身看,家里空蕩蕩,天快黑了也沒有燃燈。她吸溜了下鼻子,無限感傷,不經意往龍綃宮的方向一瞥,見一個人形凌空飄在宮城之上,衣袂翻飛恍如風中獨立。她硬著頭皮過去,小心翼翼叫了聲干爹,“您還不休息?不漂亮了。”
龍君的睡眠時間一向很長,據說是保證皮膚吹彈可破的絕對秘技。雖然夷波不明白,一條張牙舞爪的應龍變化后怎么會這么好看,但他的生活作息她了如指掌。平常這個時候他已經關門安寢了,今天卻還在外走動,簡直有點奇怪。
猛然想起剛才出宮時她對他做的最后一個表情,頓時嚇得背鰭都立起來了。不好,難道被他勘破了,來找她算賬嗎?她定著兩眼覷他,果然他抱胸皮笑肉不笑著,對她翹起了嘴唇,“這是什么意思?”
她舌根發麻,慌慌張張說沒什么,“是撒嬌。”
“撒嬌?”他哼哼一笑,“你可別騙干爹,干爹我領悟力超強,難道這不是愚蠢的意思嗎?”
她不知道怎么應答,只有哈哈干笑著,細細的手指撓癢癢似的對他一點,“明明是龍唇。”
龍君臉色不豫,揮手道:“別跟本座瞎扯,要論胡說八道的功力,我是你祖宗!”
“祖宗。”她眨了眨眼,“以后這么叫?”
他郁悶地看著她,頭痛欲裂。想了想還是自己開解自己吧,和一個心智不全的孩子有什么可計較的。他把廣袖下的手拿出來,手里提著個青釉的酒瓶,“我們上海面,談談人生和理想。”
她忙說好,帶他往島礁那邊去,就是上次登褒遇難的那片海域,那里風景不錯,是迄今為止她唯一發現的可以用來談情說愛的地方。
月色下的島礁還是那么美,挑一個臨水的地方坐下,尾鰭在水里飄拂,頭頂上是圓圓的大月亮。只可惜少了阿螺,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龍君掏了兩個杯子出來,一人一個,往她杯里斟了點酒,“剛才長老和你說了什么,如實告訴本座。”
夷波思量一下,換了個輕松的語調:“長老以為干爹喜歡男鮫。”
龍君低低咒罵了句:“我就知道是這個。”
她猶豫片刻,舔了舔唇道:“干爹的初戀。”
龍君像被針扎了似的抖擻起精神,“誰告訴你的?又是長老?”
她眨著大眼睛看他,“白澤的妹妹。”
他忽然顯得很惆悵,半晌才慢慢點頭,“對,白澤的妹妹,本座這輩子最愛的人……你想知道她的事嗎?”夷波滿臉的洗耳恭聽,他對月一笑,銀輝灑在他溫柔的眉眼上,他輕輕嘆了口氣,“可惜本座的風華絕代打動不了她,她不愛我,給我留了一封信,跟別人跑了。”
☆、第 25 章捉蟲
對于自負的龍君來說,這次被拒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曾經的青梅竹馬,說翻臉就翻臉,對他沒有任何的愧疚和交代,搭上個英俊的妖主,高高興興當他的妖后去了。
自古正邪不兩立,可是在女人眼里顏值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好久,年輕瀟灑、事業有成的他,難道真的不如北溟妖主嗎?不是,通常反派只要有個好相貌,反而比正派更吸引人。他見過那個妖主,紅衣勝火,衣擺層疊如蓮華,臉上一派天質自然,其實眉眼暗蓄風雷,活脫脫的心機婊白蓮花。可惜他的初戀一點都沒察覺,完全被他脆生生外表迷暈了。那妖主邪魅一笑,輕而易舉就把他的初戀拐去了北溟,想起這個龍君就覺得心塞,英雄氣短得愈發厲害。
他撐住身子仰脖喘氣,“唉唉,又堵住了。”
夷波忙過去給他順氣,“干爹難過就哭吧!”
龍君把眼淚咽了下去,“本座不哭,沒有了愛情,我還有人生。女人嘛,跑了就跑了,養不熟的白眼狼,留在身邊才可怕。”
夷波非常唾棄他的初戀,讓龍君傷心的肯定不是好人。龍君這樣完美無缺,世上怎么還有人不選擇他呢!她替他鳴不平,同時也安慰他:“小鮫不走,陪著干爹。”
龍君看了她一眼,有些唏噓:“天下哪有人能陪著另一個人一輩子,到最后你也會走的。沒關系,不用擔心我,我本來就是一條孤獨的龍,穿梭于無情的風雨中……”
夷波有點急,“小鮫不一樣,我有良心。干爹對我好,我不走。”
龍君忽然老淚縱橫,“好孩子,你真讓干爹感動,我沒有看錯人。”舉起杯子和她碰了下,“來,干杯!”
一鮫一龍對飲,把瓷杯撞得叮當響。夷波灌得一嗓子火辣辣,那酒化成一道熱流,一直淌進了她心里。她覺得最好的排解就是傾訴,加上自己也好奇,便追問初戀現在怎么樣了。
龍君沉默下來,嘴角輕輕往下捺,滿臉的悲傷欲滴。再喝一口酒,沉沉嘆息:“她選錯人了。”
“慘遭拋棄?”
“拋棄倒還好,本座可以接手嘛。她跟了個逆天的角色,當然會受到株連。當年神魔大戰,妖主不敵眾神,被迫自盡,我那可憐的初戀殉情了,殉情了……就死在本座面前。本座沒能救她,后悔了一千多年,你知道這種感覺嗎?那么痛,痛徹心扉啊!”
不光殉情,反正為情死都會令人感到凄美和惋惜。夷波想起那個九尾的下場,忍不住哭起來,眼淚被風一吹變成鮫珠,噼里啪啦砸在她身下的巨石上,“多可憐。”
龍君反倒頓住了,怪異地打量她,“真是……多愁善感!你為什么哭?你又不認識他們。”
夷波擦擦眼淚,“我心善啊。”
龍君朝天翻了個白眼,說她傻,其實也不太傻,總在見縫插針地表現自己,這一點倒和她親爹很像。
他拍了拍膝頭,“總之他們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就讓他隨風散了吧!活著就是要往前看,不高興的事情通通忘掉,本座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她用力頷首,“是的,干爹。”
彼此都不說話了,靜靜坐了很久,夷波有時偷偷看他,他瞇著眼睛眺望遠方,側臉看上去像個憂郁的詩人。她啃著手指,猶豫地打探:“干爹找干娘,像白澤的妹妹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