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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西山用一路的白夢堅定了自己缺乏愛上某個獨立個體的可能后,他看到造夢樹的樹王。
當他惋惜地撫摸樹干,自嘲他枯燥的心田時,他突然困倦,腦中悠悠蕩蕩像漂浮在空中云海,他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腦袋,意識就像沉入了無邊的泥濘里,拖曳著,把他拽向深處……然后他嗆出一口水,睜開了眼睛。
看到一個黑發垂間的女孩低頭看他死了沒有,伸出的手正打算掀開他的眼皮,女孩的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讓渾身的曲線暴露出來,十五歲的薩西不自在地移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河岸邊。
“哦,你沒死啊,真好,要讓我白跑一趟我都想著要不要鞭尸泄恨。”女孩一開口,就充分暴露了本性。
“……謝謝。”薩西自動過濾了后半句。
“不用謝。”女孩毫不謙虛道,“你要慶幸,你比那個水妖長得好看,要不然我說不定就宰了你去救他——不過過程不重要,結果是我幫你宰了他,又把溺水的你抱上岸……對了,你要怎么償還我救命的恩情?”看薩西被說得愣住了,女孩歪頭想了想,“我可從沒救助過誰。你得了這么大的便宜總不能敷衍我……唔,算了算了,我吃點虧,娶了你,你就干脆呆在我身邊慢慢還吧。”
女孩一句跟著一句肯定,沒給幕西山留出任何出言反對的空間,就一個人就把所有事決定了!
薩西緩緩張開嘴,又緩緩合上,已無話可說。女孩又伸手在幕西山臉上摸了幾把,在濕漉漉的少年薩西心頭又添了一把火,“唉……真奇怪,我怎么一見你就這么歡喜呢……明明以前路邊多塊石頭我都礙眼地想踩成粉末?”女孩疑惑著、感嘆著,最終自顧自得出定論。
“或許……這就是命運所說的天生一對。”
這是個性格非常非常古怪,又非常非常纏人的女孩……嗯,其實連性別都不能毫不猶豫地斷言。雖然黑發女孩有著豐胸細腰為證,身材高挑——比薩西都高上幾指距離,相貌出彩——薩西有時候覺得她和他的金發伙伴長得很像,相似到常常懷疑兩人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但她潛意識里總把自己當成男孩。
比如,三人搭乘商隊時,有一對兄妹過來給薩西送了一碗粥,女孩卻最先對哥哥翻臉,對雙頰泛紅的妹妹卻忽視的徹底,最后哥哥尷尬離去,女孩才順便趕走妹妹——似乎女孩總覺得,薩西更能讓男孩擁有企圖心。
比如,和魔獸作戰時,薩西走到金發伙伴身邊,準備出招,女孩上前擠到兩人中間,一把推開薩西,讓他找個安全的地方坐著等著,三下五除二結果了魔獸。
比如,遇到泥地濕地沼澤時,薩西還沒反應過來,女孩走過來一把打橫把薩西抱起來,對著皺眉的金發伙伴催促,就這樣不顧薩西的掙扎把人干干凈凈帶到對面,才放下拍拍手,不開心地抱怨一句,“你可真是重得要死,把我胳膊都快壓斷了……我說你最好還是減減,不然下次我可抱不動你了。”說完,女孩似乎覺得氣勢不夠,又補上一句,“不對,你再這么重,可別指望我再抱你。”
——以上種種,不勝枚舉。
可就是這么一個脾氣惡劣、性格糟糕的煩人女孩,一次又一次強硬地擠入薩西的生活空間,一點一點不顧薩西意愿地,在薩西心中留下痕跡。
十五歲的薩西,遇上了一個光聽她說話就嫌煩躁,見她靠近就皺眉猜測她又要干什么的家伙……然后,卻在她每次稍有心情不順的時候,就心中不安牽掛,目光時時刻刻盯著她不敢移開一瞬——因為女孩會因為一丁點微不足道的理由就出手殺人……薩西以為那是會無法把視線移開,是怕她傷及無辜,是為了不再有更多的受害者。他只是像個護林員一樣看管著林子里的野獸不跑出來作惡。
所以,在兩人分開時記掛女孩不是思念……薩西以為是擔憂又在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受害。
所以,在兩人相聚時心底一松不是喜悅……薩西以為是放心終于可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不會再有多余的受害者增加。
所以,在女孩稍微皺眉時他就上去開解不是關心……薩西以為是提前解除警報,避免女孩發泄脾氣隨心害人。
但當薩西從床上醒來,看見滿地浮尸鮮血后,他確實滿心憤怒——可他生氣他做了那么多,努力了這么久,這些人為什么要惹怒女孩逼她破殺戒……毀了他的成就,浪費了他的苦心。然后薩西捂住臉,忽然為了那一刻的想法慚愧……他才知道他沒法再自欺欺人。
他在意,與眾不同地在意這個奇特的女孩,用她奇特的方式霸道的不顧一切地愛著薩西,連逃避的機會都不給他。
當薩西心中一無所求,連自己都不在意時,他可以當個絕對正直的人……但當心中住了一個人時,心中高入云際的房子就會自動降下脊梁,降得一低再低,低到忘記過去的堅持和向往,只愿小小一座,只裝一個她,為她遮風,為她擋雨。
愛……可以讓人偉大,也可以讓人變得膽怯、自私、卑劣。
所以薩西偉大地舍己為人,膽怯她受到傷害,自私地不提死者償怨,卑劣地藏起他的正直不屈——他當了一次助紂為虐的幫兇。
蔣麒找到幕西山時,陸壓幾人正面色著急地圍在樹下,圍在幕西山身邊。看見蔣麒親自到來愣了一下,就讓開位置,說明情況。幕西山跟著幾人來到造夢樹王跟前就分散開來,等注意到時,幕西山已經靠在樹下睡著,一個美夢卻讓他時時皺眉,常常抿嘴,而隨著時間流逝,幕西山卻有了長夢不醒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