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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姑奶奶見趙婆娘過來,收住心里的鄙視,換上一張笑臉,畢竟屋前屋后的住著,也不好鬧的面上不好看。客氣地讓趙家婆娘進來坐坐,嘮嘮嗑。
趙老娘一坐下,就說:“老嬸子,我今天過了可是有正經事相托的!”趙老娘說完這句,便笑吟吟地看著李老姑奶奶,就等著她問什么事!哼,老虔婆,不是要看熱鬧嗎!讓你好好看個夠!
李老姑奶奶一時有點懵,自家和趙家雖然也偶有往來,但因自己一向幫木丫頭說話,這趙家的一向不待見自己,這回怎么還有事來找她,看樣子還是件喜事一樣。“哎呦,侄兒媳婦,你就別和我老婆子賣關子了,我看你這模樣,也是件好事啊!快說來讓我也樂樂!”李老姑奶奶一露笑,滿是皺紋的臉便擠成了一朵菊花。
“老嬸子,可不是件喜事嘛!我來是請你幫我向李秀才家跑一趟,給我加三兒保個大媒咧!”趙老娘拉著李老姑奶奶的手,極親熱地說道。
李老姑奶奶一聽這話,也不笑了,立馬肅著臉說:“侄兒媳婦,你家三兒剛和離不說,就說這年紀也比我侄孫家的秀兒大七歲有余呢!這事我可不好應承!”李老姑奶奶堅決地擺手。
趙老娘見李老姑奶奶這么快就擺臉色,當下也不裝客套了,拿出繡著如意紋的帕子,輕輕地沾了沾嘴角,開腔說道:“老嬸子,我也不瞞你了,你和李秀才家也是至親,這事你知道也無妨,李家閨女已經懷了我家三兒的骨肉,已經有兩個月了,我家要是再不去提親,這肚子可就瞞不住了!”
“你說什么?秀丫頭有身子了?”李老娘看著趙家婆娘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也不在意了,她現在只想去鎮上問問二侄孫!忙喚兒媳婦過來,陪她去鎮上走一趟。
“行,竟然老嬸子答應幫我跑一趟,那我這就先回去了,老嬸子有好消息了,可得來告知我一聲啊,不然我這邊不知情,要是再耽擱個十天,八天的,怕你家侄孫就得來求你了!”趙老娘說完,站起身,用帕子撣一撣裙擺,昂頭挺胸地走了。
李家兒媳婦眼尖,看趙家婆娘手上的帕子,知道是張木做的。又見自家婆婆被氣的身體都發抖,連忙讓兒子把丈夫找回來,一起陪李老姑奶奶去了鎮上!
李秀才和水陽村的李大郎都是李老姑奶奶的娘家侄孫,李老爹和李老娘去世后,李秀才和李大郎家就分了家,因為李大嫂和李秀才的媳婦合不來,兩家來往也很少,但是對于李老姑奶奶二人還是很尊敬的,畢竟爹娘在時一直和李老姑奶奶走動的很頻繁,李老爹去世時,抓著兄弟二人的手,讓他們以后一定孝敬李老姑奶奶,說當年不是姑奶奶,自己早就餓死了,兄弟二人都含淚答應了。
李秀才作為鎮上唯二的秀才,在鎮上開館教書多年,下面村里許多小學童都是由李秀才開蒙的。趙問便是其中之一。李秀才家的女兒秀兒,今年也才十五歲,下面還有一個五歲的弟弟。李秀才既然能在千百童生中脫穎而出,成為秀才,自是從小就一心苦讀詩書,奉孔孟為圣明的,因此在庶務上一向少一竅,還好娶了個能干的婆娘洪氏,女兒十三歲的時候,洪氏就在李秀才的學生中給自家女兒物色好兒郎,挑來挑去,發現這么些學生中,論長相、家境、聰穎,竟沒有一個比得上趙問的,心里直嘆息不已,每每在考量其他小郎君的時候,都要說一句:“和趙家郎君比起來,還是差一些!”實是趙問平時一副謙恭有禮的模樣,每年送的節禮比一般學生又大方了些,洪氏才覺得趙問是個有前途、有家底的小郎君。而趙問之所以節禮比旁人重些,是當時張木每月的繡活錢有一半交到了趙問手里,趙問手里頭有銀子,平時出手自然比手頭拮據的學子大方些。
李秀兒聽到娘每次都嘮叨姓趙的學子,有些不耐煩,一次便隨口說:“那選趙公子不就好了?”心里頗不以為然。
洪氏看著李秀兒這般無憂無慮的模樣,嘆道,“那趙家小郎君早已經有妻子了,怎么能再娶你呢!”這個家老的糊涂,小的懵懂,還好還有個還不知事的小兒子,以后一定得好好教導。
聽自家娘念叨的多了,李秀兒便對趙問產生了好奇,待李秀才講學的時候,偷偷從窗戶里看了趙問兩回,趙問讀書一向不太專心,不然也不至于年過二十連個童生都沒過!瞧見外面夫子家的小閨女探頭探腦地偷窺自己,腦里有個奇異的念頭迸發出來,看著窗外露出了一個溫柔繾綣的笑,李秀兒捂著心口,紅著臉跑走了。
十五歲懵懂任性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敵得過二十二歲的男子,很快,趙問就在李秀才家堆放雜物的小土屋里得了手。
一月前洪氏見自家女兒總是胃口不好,還時常嘔吐,讓李秀才去請郎中,李秀兒趕緊攔住,說:“娘,我就是晚上睡覺不踏實,踢了被,睡一覺就好了,那老頭每次看的藥都哭的要死,我才不喝呢!喊他過來也只是浪費藥錢!”
洪氏見女兒這般說,想到每次浪費的藥汁,覺得也是,先緩一會再看看,便說:“那就明天再看看,不行的話,再給你請郎中來!”
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清楚,這孕吐并不是一兩日就好的,當晚李秀兒就吞吞吐吐地和洪氏說了自己有孕的事,在得知孩子是趙問的時候,洪氏覺得真是諷刺至極,她覺得千好百好的人,原來內里竟這般齷齪,竟勾引夫子家的女兒!
“娘,他為了我都已經和離了,等備好了聘禮,就會來我家提親的!”李秀兒一邊忍著心中翻滾的惡心,一邊羞答答地說道。
“張家阿木和離回家是你鬧的?”洪氏混沌的腦子突然閃過一星電光,震驚地看著自家女兒。她以為趙問是和離后才勾搭的女兒,原來二人早就好上了。洪氏將頭埋在腿上,悲痛地唔咽起來,她竟然在家里都沒看好女兒,她這段時間一心一意教導兒子,覺得女兒在家安全得很,沒想到……天啊!她是一個多失敗的母親啊!
“娘,你不要哭了,趙郎很快就來提親的,你放心好了!給爹聽見就不好了!”李秀兒不耐煩地說道。娘也真是的,爹就在隔壁呢!一邊忍不住,往墻角嘔吐去了。
洪氏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蹲在墻角的女兒,覺得自己這一生都沒有這般覺得生無可戀過!可是這畢竟是她的女兒啊,她一定要讓她順順遂遂地過日子。趙問都已經和離快一個月了,女兒的肚子至少也有兩個月了,可是趙家還沒來提親,怕是那趙婆娘想要借著秀兒的肚子拿喬呢!
等李老姑奶奶趕到鎮上李秀才家的時候,李秀才一家正準備吃午飯,見老姑奶奶來了,李秀才忙起身去攙扶。
“老姑奶奶,您可好久沒來看我了,我正準備這兩天休館的時候去溪水村看望您呢!”李秀才三十多歲的人了,在李老姑奶奶面前,也像個孩子一樣,滿眼濡慕。
李老姑奶奶見待自己還這般親熱的侄孫,心里的焦慮不由得更重了一層,“侄孫媳婦,你先去把院門關上,家里要是有未回去的學生,也給他們放半天假,我有事和你們商議。”李秀才見老姑奶奶一臉愁容,立刻就讓媳婦去辦了。
“老姑奶奶,您這是遇到什么事了嗎?”李秀才關心地問道。
等洪氏都弄好了回來,李老姑奶奶便直接對李秀才說:“如今只有兩天路,一,秀丫頭肚里的孩子落掉,把她嫁到其他縣去,趙問還想考科舉,他不敢自毀自己的名聲,以后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干;二,秀丫頭就這般嫁過去,以后任由趙家婆娘揉捏!”
未待李老姑奶奶說完,李秀才的眉頭已經皺的快打結了,“什么孩子?和趙問有什么關系?”
李老姑奶奶見侄孫一臉茫然,不由得閉了閉眼睛,這個孩子自小心思都用在讀書上面,什么都不關心,連自家女兒懷了學生的骨肉都不知道。
李秀才見老姑奶奶一副悲痛的模樣,也不忍再問,轉頭看向妻女,見二人都慘白著臉,忽覺得心口絞痛,他一輩子教書育人,未了,他的學生禍害了他閨女!
李家一陣人仰馬翻不提,李秀兒是始終不松口落胎的,她相信趙郎會風風光光地來娶她!李秀才自那天開始,便再也不想見到女兒,她的事連聽都不愿聽。這時候,還是洪氏獨擋一面,去趙家和趙老娘會了面,只一句,你家趙問若是死了考功名的心,自是不用來我家提親的。
洪氏敢這么說,也是有底氣的,自家丈夫是這鎮上唯二的秀才,而另一個中了秀才卻是李秀才的學生,他的運氣比李秀才還要好些,一路暢通無阻考中了同進士,雖說是三甲同進士,但是在小鎮上也是很夠看的了,恰好現在這名學生就是通臺縣的縣令。時人講究尊師重道,那位縣令對李秀才還是很尊敬的,逢年過節必派下屬來送節禮。而洪氏不知道的是,她所仰仗的,正是害了自家女兒終身的誘因。
第二天,趙老娘便讓徐媒婆來李家提親,兩家很快就下了小定。小定禮沒有用大雁,而是用了兩只鴨子,另有兩匹細棉布,四扎絲線,一個如意紋銀簪,一個珠子箍兒,一對白字如意紋銀鐲,一對蘭花蕾形金耳墜,六盒糕點。洪氏當即皺了下眉,和自己預想的出入太多,可是女兒已經懷了趙家骨肉,也不能將趙家得罪的太狠了,不然以后秀兒在趙家,日子不會好過。當下便也不再作聲。李秀才自始至終都沒有出來!
李秀兒和趙問的婚期就訂在了四月十八,離小定也只半個月,鎮上的人都奇怪秀才嫁女兒怎么會這般急,也有眼睛尖的老奶奶,從李秀兒微豐的體態上,一眼便瞧出李秀兒有了身孕。鎮上的流言像風一樣起了。
☆、第10章 和離有詐
張木之前和方奶奶又學了幾種繡法,覺得自己在大家心中是刺繡小能手,這項技能還是早些點亮為好,她在現代雖也喜歡刺繡,但是也只會直繡、平針和盤針,估計離原身的水平還是有一段距離的。俗話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還是早早練起來為好!
這天張木準備向方奶奶請教一下裙面花卉的用色,剛抱著衣裙到方家門口,就聽屋內說:“以前我以為我就是我們水陽村數第一的潑婦了,沒想到這還藏著一個呢!”張木聽這話中內容也知是牛大嫂了,還別說這嘶吼的聲音了!
“可不是嘛!以前我也只覺得李二嫂子雖要強些,但也溫柔的很!”這說話的是方家二嬸了。方家二嬸一向勤快得很,今天怎么也沒去忙活,反而湊過來八卦了?
張木心里更好奇了,難不成這次的八卦更勁爆!忙伸手推開半掩著的大門,喊,“方奶奶,我過來啦!”
張木一腳跨進門,一腳還在外面,卻忘了動了,實是被這屋內的陣容驚到了!方奶奶家婆媳三個,牛大嫂,李家大嫂,王二娘和她家兩個兒媳,還有張木不太熟悉的米家嬸子,楊家新進門的媳婦,還有各家的小孫子、孫女都帶過來了,將方家原本寬敞的很的堂屋擠得滿當當的,年紀大些的小孩子還在院子里玩鬧,將雞圈里的公雞吵的都在暴躁地咯咯叫。
方奶奶見張木杵在門口愣神,知道這丫頭怕是沒想到自家今天這般熱鬧,忙出聲招呼道,“木丫頭過來啦!快進來!”
方奶奶一笑,一張爬滿皺紋的臉就更是滿臉褶子了,像一朵快要揉碎的花,張木每每見著都覺的親切得很,這樣和善的老人,有些事她瞧破了,也不會說,所以張木最喜歡來方家串門。
“方奶奶,我這常往你家來,也沒看見你家有這么多的小凳子啊,這足有二十個吧!”張木邊說便用眼睛數。
“哪是方奶奶家的啊,我們自家帶來的喲。”牛大嫂見張木一副驚訝的模樣,又接著說道,“都知道今天方嬸子家肯定熱鬧,我們都自己帶著過來了,你這幾年不在家,也難怪你不知道!”牛大嫂長的比較魁梧,嗓門一向大,張木站在她旁邊,被她這一嗓子吼的覺得耳膜都要薄了。
“阿木,你可得記得讓吳陵給我們家再打幾個小木凳啊,我家人多,等三弟娶了媳婦,凳子都不夠用了呢!”王大嫂立即逗趣道,見張木有些難為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幾位婦人都笑起來。
張木見她們笑成一團,強做鎮定地說:“行,我一定記得傳話!剛才在外面就聽大家在說什么新鮮事呢!我也想湊個熱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