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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由皇上定奪。”

乾興帝深深望了封煥一眼，“你不為他說話？”

封煥嘴角微微一扯，“皇上乃明君，自然懂得如何安排有才學(xué)之人。其驗尸之術(shù)了得，整個大佑無人能及，品性正直。”

乾興帝有些好奇，“他不過才十四五歲，從何學(xué)得。”

封煥想起莊重當時如何裝模作樣的回答，不由笑了起來，“佛祖。”

乾興帝也樂呵了，“此人甚為有趣。”

“此人雖小心眼卻不小，不過世間能人異士皆古怪，有人天生亦是擅長某術(shù)也不為奇。”

乾興帝對莊重雖有些興趣卻也不過爾爾，不過點了一兩句就說到其他，“聽皇后說賢太妃正在為你親事忙碌？可是選好了人？”

封煥毫無興致，“女子不過都那樣。”

乾興帝笑了起來，“未嘗過女子之味才會這般說，姬妾乃玩物尚可馬虎，正妻卻必須得合意。”

“侄兒明白。”

乾興帝半真半假承諾道：“煥兒若有合意之人哪怕是街上乞丐，朕都會隨了你，給你賜婚。”

“多謝皇上。”封煥雖不在意，卻也領(lǐng)這個情。

乾興帝沉默片刻，幽幽道：“煥兒如今都不叫我伯父了。”

封煥眼神閃了閃，“左右不過一個稱呼，何必為此惹他人猜忌，反而敗了興致。”

乾興帝深深嘆了一口氣，“孤家寡人便是如此。”

封煥未言語，

“煥兒的婚事不可馬虎，民間尚且都不興盲婚啞嫁，煥兒又怎可娶回個一無所知之人。今年賞菊會過后，煥兒一一瞧過了再做決定。”

封煥雖面上應(yīng)下，心中卻不以為然，看過沒看過又有何差別，左右都不是自己中意之人，倒不如讓別人滿意。

可若他真有中意之人……

封煥腦子一時卡殼，竟才發(fā)覺自個從未曾想過會喜歡上一個人。

太學(xué)生聯(lián)名上書一事最終有了結(jié)果，官大威罷官伏罪，終生不可再為官。而太學(xué)生江遜、律學(xué)生莊重，五年之內(nèi)不可科考。

這樣的懲罰對于文人來說已經(jīng)極為嚴重，可算是一段黑歷史，況且人生有多少個五年蹉跎。可對象是江遜和莊重，實際上卻無影響。雖不能科考卻未被開除，依然能參加公試，江遜成績優(yōu)異，若能獲得優(yōu)等，同樣能走上仕途，還不比科考出身差，公試過不去科考也未必有何收獲，沒什么可遺憾。而對于莊重來說更是不痛不癢，他本就沒想過要去參加科考。

這樣的處罰無非表明了官家一個態(tài)度，若是有理有據(jù)亦是會受理，卻又讓太學(xué)生以后上書時有所顧忌，莫要以為可以胡作非為，成日無事生非，甚至成了有心之人的喉舌。

雖不算完美，卻也讓眾人無話可說。太學(xué)生更是集體歡呼，又聚在一起飲酒高歌，席間又傳出不少佳句贊賞官家英明神武。

江遜在席間更是意氣風(fēng)發(fā)，再也找不到從前陰郁之色。與人交好，不再言語刁鉆刻薄，在太學(xué)生中間頗有聲望。雖五年之內(nèi)不能科考，可在文人之中卻是一種為天下蒼生而不畏的品質(zhì)，于清高的文人墨客來說極為推崇。

莊重也同樣受益匪淺，他本為恩蔭而入，眾人對這樣的人多有瞧不起。即便以后登上高位，依然會被文人排斥。可現(xiàn)在誰不佩服這機敏大膽少年，對他雖遠不如江遜，卻也另眼相看，不似從前看輕。

江遜喝得醉醺醺的，一手搭在莊重的肩膀上，身體大半重量壓了過來，“莊重，我今兒可真高興！痛快，真痛快！”

莊重不及他這般興奮，官大威現(xiàn)在下臺了，可從前的案子還未復(fù)查，誰又知有多少冤案在其中。可乾興帝并沒有命刑部復(fù)查，只有那些愿意一起聯(lián)名上書的冤屈者的案子重立。官大威這些年經(jīng)手了不少案子，他辦案速度快量多，所以才會有后來好名聲。他后面還要一一翻看才放心，麻煩一點不要緊，就怕錯漏。可一旦復(fù)查，必是會牽扯其他，他未來之路必是不好走。圓覺的案子如今依然毫無頭緒，莊重心中憋悶，猛的灌了一口酒。

江遜并未感受到莊重的低落，自顧自道：“若元良駿在此，最高興的必會是他。我與他爭了這么久，竟是沒能讓他看到我這副模樣。”

江遜的眼睛里透著濃濃的失落和惆悵，與元良駿做了這么長時間的對手，如今對方走了，卻沒有所想的欣喜。心好像空了一塊，變得不知所措起來。原以為會一直這么斗下去，沒想到有一個人提前離了場。

莊重回到文淵侯府，文淵侯身邊的一個小廝應(yīng)了上來，“大少爺，侯爺請您過去書房。”

自從莊重被扔進了律學(xué)，幾乎就再難見到文淵侯，就算見到也不過是眾人在場，與他說不了兩句話。如今竟是讓他去書房，必是因為上書之事。

莊重跨入書房之時，文淵侯正在書桌前提筆行書。不得不說文淵侯確實有一副好皮囊，這般認真模樣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你過來瞧瞧我的字。”

莊重走了過去，字確實寫得非常好，飄逸灑脫，頗有風(fēng)骨，非一時之功可練就。可偏偏配上一幅猛虎圖，合在一起卻落了下乘。

前者飄逸散仙，后者氣勢磅礴極具野心，實在太不相配。

莊重道：“字寫得很好。”

“字畫字畫缺一不可。”

莊重老實道：“就是不太相配。”

文淵侯將手中的筆放下，“作畫題字若不搭調(diào)，一副畫就毀了，做人也同樣如此。”

莊重心中明了，這是在敲打自己呢，“侯爺認為我不該摻合這件事？”

文淵侯不置可否，只道：“為官最忌太過鋒芒，中庸之道才可走得長遠。你之前選了律學(xué)就怕你太過剛正，可我尊重你的意愿。沒想到如今竟是鬧出這樣大的事，實在不夠沉穩(wěn)。你年紀尚幼，不明白這世間道理。”

“此話恕我不能贊同，為官之前亦是為人，為人必須要有原則。若人人都姑息養(yǎng)奸，天下豈不大亂。官大威這樣的人多在那個位置一天，就多一些人被其殘害。我既然有能力，為何不將他拉下，看著他膈應(yīng)人晚上會睡不著覺。”

文淵侯并未因反駁而惱怒，“有想法固然是好，可原本你得了嗣昭王青眼入了大理寺，若無意外出了律學(xué)亦可留在大理寺。可如今必是要下地方，倒是走了彎路。”

莊重倒是不知道會有這么一茬，可就算知道也不會后悔，“正好當是歷練，一直囚于這四方城，眼界也會慢慢變小。”

文淵候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你倒是有志氣的。”

“不過是隨本心。”

“本心？”文淵侯清澈的眼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霧，“不知你日后還記得自己曾經(jīng)說過的這些話。”

莊重并未回答，如今說什么都不過是說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