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蘭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朱思炫覺得周寨主肯定吃錯藥了:既然有沒有藏寶圖不是我說了算,干嘛還要我“想清楚”啊!
朱思炫和周寨主同住在石頭城堡,這里本是他父親順王還是慶豐帝時的一個銀礦,監督銀礦開采的守備太監怕冷怕搶劫,就用了一半人力在懸崖峭壁險要之地修建了石頭城堡,里頭有地龍和火墻,很是溫暖,不過剛剛修好就被周寨主帶的嘩變的士兵□□堡帶銀礦搶占了。
對著林海雪原住了一個月,朱思炫做夢都是下雪,覺得這里好像永遠都是冬天,幸好他可以用周寨主的書房,看看書,寫寫字,這是唯一的消遣。這一日,他信手在書案上寫了“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一詩,剛寫下最后一個字,身后響起了一個女聲,“才一個
月呢,就受不了想要哭哭啼啼了。”
表姨?!朱思炫身形一震,他很想回頭,又擔心自己在做夢,每次回頭都是空,這一次的夢更加真實,一雙柔軟的手搭在肩膀上,往上摸向了頭頂,“喲,長高了,都齊我的肩膀了。”
朱思炫忍不住猛地回頭,驚喜之情溢于言表,“表姨!”很小的時候他一般會抱著表姨的腿,再后來是摟著表姨的腰,如今成了半大少年,抱那都不合適了,只得抓著表姨的手,先哭為敬,積攢了兩年多的委屈和傷心噴涌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沈今竹低頭看著痛哭流涕的朱思炫,好家伙,居然把自己的衣袖都哭的濕透了還沒有停止之意,也罷也罷,這娃兒是個苦瓢子,這兩年幾經波折,能活著相見實屬不易,還是讓他慢慢哭吧。
朱思炫哭著哭著,突然止了淚,問道:“表姨怎么來這里了?難怪你也被捉進來的?糟糕!周寨主沒有娶妻,他是不是擄了你當壓寨夫人?不行!我要帶著表姨逃出去!”
真是孩子氣!沈今竹敲了一下淚人的額頭,笑道:“我要嫁,他還不敢娶呢,放心好了,周寨主是我們的人……”
聽沈今竹講完她的計劃,朱思炫驚訝的下巴都快掉到膝蓋上了,他的眼神滿是信任,說道:“好,我聽表姨的,表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我去那里,我就去那里。表姨說我身上有藏寶圖,我沒有也要畫一個圖出來。”
這種指哪打哪的小跟班真聽話。沈今竹遞過一個陳舊的羊皮地圖,說道:“已經準備好了,這是一個藏寶圖,你貼上放好了,到時候會有大用。圖是我畫的,寶貝也是我藏的,金錠銀元寶、首飾古董一箱子呢,都是真家伙。你慢慢就會明白了,面對狡猾的對手,你要比他們更狡猾,假的要做成真的,真的要往假里做,混淆視聽,讓他們捉摸不透。”
朱思炫將羊皮卷收好了,問道:“表姨家里都被抄檢了,這些寶貝那里來的啊?”
沈今竹笑道:“我們沈家有錢,我更有錢,東西早就轉移了,抄檢的那些只是皮毛而已,再說我的產業大部分都是海船,海闊天空,豈是一個鳥籠子能夠約束的?”
朱思炫眼眸一黯,說道:“可我是藩王,若擅自離開藩地,視同謀反,上面就更有理由誅殺我了。我不怕死,可是我若走了,父王和母后那么就更沒了指望。我在東宮還好,表面上沒有克扣我的東西,在南宮的父王他們日子很不好過,連大門都被銅汁澆筑封死了。太后去世,父王他——他是爬著從墻洞里出來的,嗚嗚……”
提起往事,朱思炫的淚閘又打開了,沈今竹拍拍朱思炫單薄的脊背,說道:“樹挪死,人挪活,黑風寨屬于黑山縣管轄,你不算是出了封地,這是暫時是安全的。如果上面不依不饒非要把你逼到絕境,我自有辦法讓他們知道,我的侯爵之位不是碰運氣浪得虛名白得的。我正在四處游說斡旋,事情終會有轉機的。”
沈今竹給朱思炫吃了顆定心丸,臨走時她遞給他一副弓箭和燧發槍,“黑風寨人多眼雜,不能全信,連我都是喬裝來此的,所以為了你的安全,你依舊不能走出石堡半步,平日也要裝作不懂內情。這是輕弓,你的臂力可以拉動的,閑來無事,可以找周寨主尋個弓箭高手教你射箭。燧發槍留著防身,不要輕易使用,弄出的動靜太大了。”
朱思炫依依不舍的看著沈今竹的背影消失在林海雪原。沈今竹坐在狗拉雪橇上,五只獵犬快如閃電在林間飛馳,黑屠夫坐在前面駕馭者獵犬們,時不時用渾厚的聲音唱著山歌,里頭藏著通關的暗語,否則他們即使走出林海,也會被射成篩子的。
“梳啊洗呀啊打呀扮,戴哎上花呀嗯啊哎哎呀。情郎哥捎信兒讓我去瞧他呀……”前面唱大姑娘山中會情郎,后頭就各種葷話,比江南盛行的《十八摸》還露骨,瞎先生聽得臉紅,解釋說道:“山中都是些粗人,編的切口都是葷話,污了您的耳朵了。”
雪橇上鋪著烏拉草,草上有一層鵝絨褥子,沈今竹躺在松軟的褥子上,還蓋著一層鵝絨被子,頭上戴著狐皮帽,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眼睛和口鼻,黑屠夫唱著《見情郎》,大膽露骨的情歌,她看著被風雪染白的松林出神,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歌中女子做過的事情,她也做過,她并非未醒事的無知女人,不過開頭和結尾截然不同。
去年初夏,父親沈二爺被污蔑貪墨,下了刑部下獄,而她則被錦衣衛帶到一處院落軟禁起來了,到了子夜,侍女服侍她梳洗打扮,居然還給她穿上了繡著金鳳的嫁衣、戴上了鳳冠霞帔!半夜三更的玩什么花樣啊!結冥婚扮演鬼新娘嗎?
沈今竹坐在黃花梨月洞門架子床上,頭上蒙著蓋頭,過了一會,有人吱呀一聲推開了房門,走到床前時,腳步停滯,好像是在打量著自己,沈今竹渾身都不自在,那人猛地吸了一口氣,好像打定了主意,快步走到床前,揭開了沈今竹頭上的紅蓋頭!
“核桃?!”沈今竹松了一口氣,放松的靠在床柱上,“原來是你,早點說嘛。”沈今竹嘴唇蠕動幾下,居然從舌底吐出一個刀片來,她舉著鋒利的刀片說道:“剛才很兇險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被這刀片割了喉嚨,成為牡丹花下的風流鬼。”
曹核也是穿著一身大紅的吉服,臉色微紅,他小心翼翼的接過刀片,在小兒臂粗的龍鳳喜燭下細看,“這么薄的刀片都沒劃傷舌頭,你那學的這種江湖技藝?”
“得空就學,想著將來預備救命用,技多不壓身嘛,這不差點就用上了。”沈今竹走下婚床,坐在梳妝臺前,取下頭上沉重的點翠鳳冠,卸下釵環,一頭烏黑厚重的秀發散在肩膀上,橢圓的鏡子恰好將沈今竹和曹核兩人的頭像框在里面,都是人中龍鳳的相貌人才,很是般配。
曹核一怔,問道:“還有沒有這種東西?”
“沒有了。”沈今竹坦言道:“你的手下全都搜走了,剛才說幫我洗澡,連藏在頭發里的鋼絲都不放過。”
曹核慢慢走進了,將雙手按在沈今竹的肩膀上,說道:“你應該有所保留,不要這么相信我。因為接下來,我要開始做壞事了。”
沈今竹身體一僵,按在雙肩上的手很燙,不像以前蜻蜓點水的接觸,這次是帶著情欲,她似乎都能通過肩膀上的大手,感覺到了曹核跳動的脈搏。沈今竹覺得不對頭,她看著鏡中的曹核,龍鳳喜燭在輕微搖擺著,鏡中曹核的臉色似乎也忽明忽暗,平靜的眼神下面暗流涌動,這是一種沈今竹從未見過的眼神,他的右手依依不舍的離開了沈今竹的肩頭,開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沈今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舊平靜,她從妝臺挑了一把玉梳,梳理著頭發,對著鏡子里的曹核說道:“哦?你要做什么壞事?說來聽聽。”
“咳咳,反正是很壞很壞的事情。”曹核拿過沈今竹手里的玉梳,慢慢的替她梳著頭發,“我聽說女子出嫁時,福全夫人會給新娘梳頭,還說著祝詞,‘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堂’。你還記不記得,今日應該是我們的婚期?”
沈今竹想要站起來,可是曹核牢牢的將她按在凳上動彈不得,他是武探花,靠著天分加和勤練爭出來的,對付她是綽綽有余,沈今竹平生第一次從曹核身上覺察出了危險,她真的忘記了今日恰好是婚期,說道:“你父親要和我約法三章,不準再碰政治、不準接觸任何和徐家有關的人、不準再坐海船遠航。這三個條件我無法全盤接受,我有太多的牽絆,不可能全部斬斷,順王、舊太子、我的生意,沒有這些的我是不完整的。從我八歲被綁匪綁架開始,我的人生軌跡就變了,不可能當一個普通的名門淑女,也不可能當一個常見的名門貴婦。你父親說要么全部接受,要么婚約作廢。我無法違心、用權宜之計來欺騙你,把婚姻當做庇護所。日后東窗事發,你我肯定成為一對怨偶。何必如此呢?你我從一場賭局開始相識,這些年過去,也算是生死之交,我可以欺騙你父親,可是我不能連你都騙,用婚姻來算計你。”
“你曉得我的過去,我曾經很認真的愛過,我對愛情是有過追求的,我也努力的想要爭取幸福,可是現實將一切都擊碎了,那種感覺是那么的痛苦。我和你的姻緣來自順王,是他給你我牽的線,我開始認真的考慮婚姻,那時覺得你是可以和我攜手一生的人,我甚至很期待我們的婚姻,因為你愿意接受完整的我,我們許下了婚約,倘若沒有東海之變,此刻就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但是這世上沒有如果。如果我和你父親約法三章,這門婚姻就變了,變成了交易和算計,因為我是不可能把自己的翅膀閹割,成為一個普通的名門貴婦,總有一天我會一飛沖天,到時候你會變成一個笑話,一個被父母、被妻子接連算計的可憐人。你是這門的婚姻的犧牲者,倘若我們有了孩子,孩子們也會變成犧牲品。”
白玉梳在沈今竹秀發間流淌著,曹核一笑,說道:“你不是經常說自己是個生意人么,識時務者為俊杰,權衡利弊,關鍵時刻坑蒙拐騙什么都做得出來,怎么就過不了這一關呢?明明知道我是個呆子,就期待著被你騙一回,被你騙了,還會竭盡全力幫你遮掩,這等好事你反而不要了,正不符合你一貫的為人。”
還能和自己玩笑,這說明還有希望,沈今竹抬頭回眸一笑,說道:“英雄難過美男關嘛。你表面紈绔不羈,其實是一個一諾千金的人,在金陵煙雨樓時初見,你和我打賭輸了,輸的人要脫光衣服橫渡秦淮河。那時你身后一群小嘍啰,明明可以不認賬的,我們也不能把你如何,可是你依舊如約跳下了秦淮河。”
沈今竹拍了拍按在她左肩的大手,說道:“我不能欺騙這樣的你,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我也是有底線、有節操的人。”
此時的曹核第一次覺得沈今竹對他那么好,原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是如此與眾不同,不亞于以前的徐楓,可是他又無比痛恨沈今竹難得一次的正直和誠實,他寧可她一直壞下去、一直是個“狡黠的、不折手段、為達到目的不惜將所有人當做工具的政客”——這是父親曹銓對沈今竹的評價。
曹核將沈今竹的頭發都梳通了,他將一把青絲握在手里,松松的綰在頭頂,用玉梳固定住發髻,鏡中的沈今竹露出了一張精致的小臉,曹核打開妝奩,取了螺子黛,半跪在沈今竹跟前,細細的給她畫眉,“女子嫁人,就不能再梳少女的發式,要將青絲盤起,梳婦人頭,叫做綰青絲,每日晨妝,丈夫給其畫眉為樂。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的夢境中開始,我就開始期盼著這一天。”
曹核的樣子好像有些魔怔了,沈今竹說道:“可是綰青絲畫眉之后呢?你終日面對的,是一個戴著面具的我,并非真實的我。”
“那又如何?”曹核看著沈今竹的妝容,很滿足自己畫眉的手藝,笑道:“至少戴著面具的你是活生生的,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體,我這個舅舅不比以前的舅舅,他對你起了殺心,即使這次迫于壓力放你一條生路,可是等風聲過去,他依然會動手的。”
“所以呢?”沈今竹諷刺一笑,“難道當你的情婦外室結局就會不同嗎?你父親曉得我不會真的改變主意,他不會同意你我的婚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曹核說道:“我爹爹最終會聽我母親的,她是長公主,她是君,爹爹是臣,她承認這門婚事,爹爹不會違抗。等你當了母親就會明白,對于一個女人而言,她永遠愛兒子勝過愛丈夫。為了兒子,她可以捅丈夫一刀。她已經為你求到了免死金牌,皇上說了,只要你對政事三緘其口,免死金牌就有效。今夜是我們洞房花燭夜,明日一早我們就遠走高飛,離開京城,去鄉下避風頭,你父親會判無罪,舉家回金陵,此事便會了結。”
“不。”沈今竹堅決的說道:“你這么做,還不如你父親呢。至少你父親還給了我一個二選一的機會,
而你是直接替我做出了選擇。我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我有自己的思想,我不是任何人的提線木偶,讓別人替我決定自己的人生。”
曹核說道:“我愛你,這是對你最好的選擇。你的選擇會毀了你自己。”
沈今竹沉默了許久,說道:“你父親也愛你,他提出約法三章時,就是用愛的名義替你做出了選擇。可是你接受了嗎?”
曹核一笑,說道:“我錯了,我不該妄想著說服你,你是游說列國,解開東海之變困局的安遠侯、你是帶著使團去海南島談判,奇跡的迎回大舅舅的奇人。我真傻,居然想要試圖說服你,這世上沒有人能改變你的想法。”
沈今竹也笑了,說道:“不,有一個人曾經說服過我改變了主意,那就是你大舅舅,我本來對婚姻無感的,是他說服了我接受你的感情,對婚姻開始有期待。可是這個人成了你小舅的階下囚。”
曹核收斂了笑容,他將沈今竹從梳妝臺前的繡墩上抱起來,說道:“說服不了你,只能使出下下策
了。剛才我曾經說過,今晚我要做一件很壞很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