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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導盲犬可以進入公共場所的政策,是那天看《為她而戰》的時候看到的,其實06年應該沒有。不過為了航航的幸福,我提前搬來啦,么么噠(づ ̄3 ̄)づ╭?~
第20章
因為之前沒有基礎,張航不能直接上盲人學校的普通高中,而是要和其他剛入學的人一起學習一年盲文預科,才要選擇自己要上高中還是職業高中。他之前就已經讀過一年高中,等一年后預科結束如果想要上普通高中可以參加插班考試,合格的話便可以直接上高二,如果不合格,便只能從高一重新讀起。
開市盲人學校目前是全國設施最完善,教育水平也最高的。不僅僅是開市本地人來上學,其他周邊鄉鎮城市也有不少人慕名而來,是以盲人學校是有宿舍樓的,一切設施都是方便盲人的,每個樓層還有專門的管理人員照顧他們。剛剛來不習慣住宿的學生,還有人專門指導一段時間再住宿,臥室都是獨立房間,住宿環境非常好,而整個學校的性質也是公益的,收取的住宿費并不高。
按照盲人學校的收費標準,張航手頭存的那幾萬塊足夠他上好幾年學的,事實上就算張啟明不管他,他也可以住宿并且有人照顧。
不過……摸摸蹲在自己腳邊不離不棄的大黑,張航覺得還是獨自居住好,雖然上學的路上不太安全,但是有大黑幫助他,他相信大黑。
按照張啟明的意思,張航預科班結束后,一定要去上高中。雖然目前國內還沒聽過什么盲人參加高考上大學的例子,但是國外有啊!張啟明暗暗捏緊拳頭,他要努力賺錢,好好供航航出國念書。
然而張航的想法卻是上職業高中。預科一年,職業高中有的班級是兩年,畢業后他十九歲,要盡快找到適合自己的工作,不再麻煩別人。更不能再讓張啟明因為自己的學業受累,和家人發生矛盾。不管是王桂英還是自己,都是張啟明最愛的人,最愛的人與最愛的人發生矛盾,最痛苦的人其實是張啟明。現在給他買房子供他讀書只怕也是張啟明和父母爭取了好久之后的結果,說不定買房子的事情都沒有告訴他們。
張航很清楚自己的現狀,他覺得現實地放棄繼續讀書的愿望,比較務實地選擇工作的路。也就是說,曾經中考全市第一考入重點高中的他,將來最高學歷也只能是……中專。
這念頭張航暫時沒有對張啟明說,以免打消他積極性;也沒有告訴肖任,肖任也是關心他,希望他能夠高學歷的。
他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摟住大黑的脖子,輕輕地、慢慢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他的表情是平靜的,語氣是溫和的,然而在沒有開燈的靜夜中,陸承業借著自己良好的夜視能力,看到他空無一物的眼中那抹無可奈何的認命。
他的航航,是特別努力認真的學生,又十分有天賦,是希望能夠考北大清華,靠著自己的成績公費出國深造的。少年張航早就對當時還沒有長大的大黑說過自己的愿望,當時他還認真地頭疼了一下,不知道出國留學能不能帶著大黑,他舍不得丟下大黑,爸爸說過,自己要養的動物,就要負責到底,寵物是責任不是一時的玩物。
那時候陸承業只是無聊地動動耳朵,示意自己在聽,并沒有把這番話放在心里,少年暢想的未來太過遙遠,起碼要五六年,他一只狗,到時候不知道被送給誰了呢。
然而現在,他卻清楚地回憶起當時少年的語氣、表情和眼神,滿滿的都是期待,對自己充滿光明的未來無比向往。而現在,他所有的未來都因為失明而陷入一片黑暗中,他無論如何努力,掙扎著伸出手掌想要抓住曾經的夢,卻只能抓到一片虛無的黑暗。
他的夢,不是碎了,而是永遠地沉寂在黑暗中,再也不可能醒來。
而他依舊露出那么溫暖又堅強的笑容,在所有人面前都那么懂事自立。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對著他的大黑,才能露出些許脆弱。
陸承業將頭放在張航的膝蓋上,讓他能夠一伸手就碰到自己毛絨絨的身體,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這種時刻,最大程度地昭顯著自己的存在感,讓張航知道,哪怕是永遠的黑暗中,也有這么一只狗在陪伴自己。
學校的生活是平靜的,張航的班級沒有年紀太小的孩子,都是已經識字,中途失明或者視力低到一定程度的人。小孩子大都是直接被送到幼兒園學前班或者小學,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天生看不到的,他們需要從頭學起。
比起他們,張航這個班級就相對好教不少,本來就識字,大都見過藍天白云,了解世界,理解能力強。在老師的幫助下,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摸著,慢慢地學會用手指、耳朵和鼻子去熟悉這個世界。由于聽對于盲人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所以這個課堂很安靜,在上課的時候,一般只有老師講課的聲音,學生們連呼吸聲都那么輕。
課余時間張航也會和其他同學攀談,他認識一個聲音清脆又悅耳的女人叫姚靜怡,是個高薪白領,卻因為車禍失明,丈夫也因為這個與她離婚了,現在和父母住在一起。她心胸很大度,十分平靜地接受了生活中一系列打擊,只是偶爾也會產生迷惘:“我以前的工作做不了了,父母年紀還大,正是需要我照顧的時候卻要我照顧他們。而我現在沒有收入,以后也不知道做什么好……還有伴侶,說實話,丈夫離開對我打擊很大,可是現在這種情況,我還沒辦法對父母說我有多難過,因為他們已經夠難過了。我覺得一個人馬上就要撐不下去了,需要找個人安慰我,可是他偏偏走了……而我這個樣子,還能再找什么人呢?”
這個問題大概困擾了她很久,不過說起來的時候聲音中并沒有哭泣的意思,只是迷茫,找不到出路的感覺。張航性格好,人又懂得很多,是班級里比較穩重并且能夠接受現實的人,姚靜怡很喜歡和他聊天,她的話語中帶著脆弱,有種迷惑人的感覺,張航卻聽不出來。
后來姚靜怡聽說張航只有十六歲,便不再和他攀談,而是換了另外一個聲音低沉穩重的男人,并且聊天前就先問好對方的年紀,聽說三十多了才放心聊天。
這個轉變讓張航愣了一下,不過很快釋懷。他理解,姚靜怡并不是想勾引誰,她只是太難受也太壓抑了,她需要找個人傾訴。比起正常人的安慰,同樣是盲人感同身受的話語才能更加走進她的心中。不過,這并不代表她需要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安慰。
孩子啊……張航長長嘆了一口氣,在這個世界中,他真的是太小了,小到連很多公民的權利都沒有,必須要在十八歲才能獨立生存。
還有一個比較熟悉的聲音是個年輕又尖銳的聲音,大概是個年紀不大的青年,他在上課學習時盡量保持安靜。可下課后就忍不住了,他總是拽著人就怨天尤人,覺得全世界最倒霉的事情都攤在他身上了,而實際上張航聽他的話語中,他其實是個家庭挺富有的人。還有兄弟姐妹,不僅不用擔心照顧父母的問題,還有人照顧他。而且據說他父母還幫他存買了基金,十年后按月返利,足夠他生活到老。
不過張航也明白,他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而是看不見的感覺太無助,就算有了安慰未來也無法安撫到他的心。父母也只能保障他的生存,卻不是生活。
在學校里有各種各樣的人,也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大家都不過是無助和失落,走過這段時期就能慢慢變好。學校老師不光要教導知識,還需要時刻注意這些學生的心理狀態,一旦有問題需要向上匯報,嚴重的是要安排心理輔導的。在老師眼中,張航這個孩子,卻是最穩重的一個,他不哀不怨,每天安靜地學習著知識,并且很好地規劃自己的課業,課余時間經常拿著課外書中不懂的字來問老師。
青春期失明,最是敏感易發狀況的年紀,很多在這個時段失明的孩子都有可能自暴自棄,而張航卻接受得極好,比班級里每一個人都好。
在課余時間,老師也會忍不住詢問張航的家庭情況,此時老師才發現,整個班級里有各種各樣的苦,而最苦的,卻是這個孩子。
因為他們每個人,能夠來上學最起碼是有經濟來源,有人照顧。而在這個孩子輕描淡寫的話語中,老師卻察覺到他的孤苦無依。
“那你現在……就是一個人住嗎?”老師驚訝地說,“你要怎么照顧自己?”
張航絲毫沒有猶豫地回答:“我有大黑。”
大黑是一只導盲犬,在他上學的這幾個月中,每一天都會送張航來上學,然后一直蹲在校門口等待張航放學,寸步不離,風雨無阻。
第21章
在外人眼中,很難理解張航這句話的深意,大黑不過是一條狗而已,的確它忠誠可愛聰明,可是這是身為狗的天性,人們會喜愛感動,可無法完全理解。
在那段孤苦無依的歲月中,大黑見證了張航所有的脆弱,幫助他建立起現在發自內心的堅強,沒有人能理解他們之間的感情。
在獨居的日子里,每一個深夜醒來,都能夠聽到大黑的聲音。如果是低沉的“嗚”聲,就是深夜可以繼續休息。如果是朝氣蓬勃的“汪汪”,就代表早起問候,航航你又比鬧鐘起得早啦。每一天早晨起床的時候,只要腳一落在地上,拖鞋肯定會板板正正地放在他剛好能穿上的地方,從沒有一次讓他赤腳踩在地上的時候。每一天放學的時候,永遠能夠在校門口聽到熟悉的聲音,讓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這樣的陪伴,塑造了他所有的堅強。
寥寥幾句的過去,不是想要隱瞞自己的經歷,無法正視它。而是早已經強大到無需傾訴便能釋懷的地步,張航并不需要像班級里其他人一樣,要用言語來博得他人同情,換取自己內心的平靜。
其實,他理解每一個人。就如同一個饑餓的人,將食物放在面前卻吃不到比起什么都沒有更為痛苦。見識過這五彩繽紛的世界后又陷入黑暗,是極為痛苦的事情,因為再也看不到這美麗的光明。
所以想要傾訴,所以想要發泄,所以需要人們的同情,這是大部分人常有的心態。
然而張航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早就在那段時光中明白,同情不是理解,理解換不來內心的強大。
支撐他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并不是言語中的關懷,而是默默無言的支持。不管你走到哪里,身邊都會跟著一個他;哪怕你精疲力盡遍體鱗傷倒下,也只會倒在他的身上,軟綿綿活生生的,屬于生命的溫暖,而不是冰冷的地板。
“大黑!”聽到熟悉的叫聲,明明看不見,張航還是揮揮手,大黑穿過人流沖到張航身邊,舔了舔他的手指。
看不見為什么還要揮手呢?因為他能看見。
盡管盲人學校有宿舍樓,但對于家人來說,這是萬不得已的選擇,如果可以,當然希望能夠自己親自照顧親人。所以盲人學校每天上下課來接送的人很多,有些是父母接孩子,也有孩子接父母,不管什么時代,都有身老心不老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