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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航對他笑了一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摸摸胃，知道自己該吃午飯了。

在和趙曉蓮生活這半年里，張航已經(jīng)學(xué)會了自己做飯，雖然不是太好吃，但至少可以下咽。大黑不能吃過油過鹽的食物，自己吃有一個好處，可以控制油鹽的量。然而現(xiàn)在看不見后，張航也不知道該怎么給大黑做吃的。他可以去外面餐館吃東西，然而那種食物對大黑卻不太好。

如果是自己住，還可以隨便折騰一下，說不定定煮出點東西來，就算難吃至少對身體還好。可是現(xiàn)在住在肖任家，經(jīng)歷過早晨那一幕，張航是絕對不敢隨便下手的，一切都靠摸著來，而現(xiàn)在他還不熟悉盲人的生活，萬一把別人家燒了怎么辦。

“汪。”我吃幾頓高油鹽的東西沒關(guān)系啦，咱們暫時先去外面吃，等有了錢雇人做飯嘛。陸承業(yè)安慰張航，這孩子也太實誠了，自己都這種情況了，卻還在關(guān)心自己的狗，怎么會有這么好的人呢？陸承業(yè)湊過去嗅了嗅張航的氣味，是年輕的身體充滿朝氣的味道，讓人眷戀又喜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變成狗的原因，總覺得張航的味道好聞得不得了，讓他想要貼在他身上使勁聞個不停，要是能把嘴巴伸進(jìn)他輪廓優(yōu)美的頸窩中就更好了。

“哈哈哈……”夏天天熱，一歲的大黑忍不住吐出了舌頭，他確定是天熱的關(guān)系。

正打算帶著大黑出門吃飯時，肖任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回家，見張航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肖任撓撓頭說：“下午我請假，領(lǐng)你去殘聯(lián)辦殘疾證，再申請一下補助，你這種情況應(yīng)該是可以的。”

“那你上班……”

“沒事的，我們二十四小時都是輪著值班的，我跟別人換一下班，下次幫他值回來就行。”肖任拉起張航的手說，“走，請你吃飯去，再給大黑吃幾塊肉骨頭。”

“嗚……汪汪汪！”陸承業(yè)盯著肖任拉住張航的那只手，忍不住大叫起來，放開那只手！

“哈哈哈，看大黑聽到要吃肉骨頭興奮的。”肖任爽朗地笑起來，還不怕死地拍拍大黑的頭。

張航：“……”

他雖然看不到，但正因為看不到，就對大黑叫聲中包含的情緒格外敏感，剛才大黑的叫聲，怎么聽都不像是開心的樣子。不過聽肖任那么熱情，他還是默默地把話咽下去了。

肖任雖然是個很粗的小伙子，但粗中有細(xì)，吃飯時他特意找了家自己熟悉的飯店，跟老板說好，這才把狗領(lǐng)進(jìn)去，并且在吃飯的史特，特意囑咐老板，給狗單獨做幾塊少放鹽的骨頭。畢竟是當(dāng)警察的，自己生活上可以粗，但在某些方面，是十分注重細(xì)節(jié)的。

肖任這么體貼大黑張航覺得比對自己好都開心，一頓飯和肖任聊得非常好，還喝了兩杯啤酒。他只是高中生，以前也從來沒喝過酒，酒量不佳，不過也不是那么差。兩杯不至于讓他醉，但是卻有些興奮，臉上很紅，看起來年輕又健康。眼睛因為酒精刺激有一點點淚花溢出，顯得眼睛水潤潤的，看著你的時候，好像是在說話一樣。肖任盯了張航一會兒，忍不住搖頭嘆氣，這么好的孩子，怎么命就這么苦呢。

張航不覺得苦，苦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他的心現(xiàn)在很滿足。有大黑陪著他，又有好心的肖任幫助他，他很幸福。

下午上班后兩人去了殘聯(lián)，工作人員領(lǐng)張航去醫(yī)院做了檢查，診斷結(jié)果確實是完全失明，肖任幫張航填了申請表格后，等幾個工作日后殘疾證辦好就可以領(lǐng)取補助了。

晚上肖任還是要請吃飯，連著兩頓都讓別人請客張航十分過意不去，這頓堅持要自己請，而后肖任便點了一些便宜實惠的菜，不給張航增添負(fù)擔(dān)。當(dāng)晚回家時路過書店，肖任和張航進(jìn)去逛了逛，大黑不能進(jìn)去，蹲在門外等他們。張航買了基本盲文課本，肖任也跟著買了本書，陸承業(yè)眼尖在玻璃門外看到肖任那本書是《家常菜大全》。

從家中的方便面箱子可以看出，肖任平時生活是有多么隨意，完全是單身漢的臟亂差。然而為了迎接張航一個陌生人，他會勤奮起來收拾好自己的房間，還會請假帶著張航去辦理殘疾證，現(xiàn)在更是完全不會做飯的大老爺們跑去買書學(xué)做飯。張航看不到，陸承業(yè)卻都看在眼里。

走出書店后，大黑迎過去，先是跟張航親近一下，接著跑到肖任身邊，示好地舔了舔肖任的手指。

這可把肖任給樂壞了，他早就想抱抱摸摸大黑這種神駿的中大型犬了，尤其他還這么乖。只不過大黑一直不理肖任，有時候還露出不屑的表情，讓小警察很難接近。然而現(xiàn)在大黑主動示好，肖任怎么可能放過這種機會，立刻一把抱住大黑的脖子，手上他身上使勁揉搓，還熱情地親了親大黑的額頭：“大黑真是太聰明了！”

“嗚嗚嗚……”陸承業(yè)被摸得整個狗都不好了，肖任那手摸狗真是各種熟練，很快就將他從頭摸到尾，陸承業(yè)感覺自己全身都被調(diào)戲遍了，他還敢親他！陸承業(yè)真是用盡最大努力克制，才沒張嘴去咬肖任一口。

“看大黑被我摸得好舒服呢，狗狗最喜歡人類撫摸了，尤其是親近的人。”肖任興奮地對張航說。

張航：“……”

他多么希望自己像肖任一樣聽不懂大黑聲音的情緒……算了，既然肖任開心，就讓他這么誤解吧，反正大黑是不會咬他的。

張航就是有這種篤定，他非常了解大黑，以至于連他的叫聲都懂，這大概就是從小養(yǎng)大養(yǎng)出的心有靈犀吧。

夜晚回到家中，躺在陌生的床上，卻比昨天晚上要來得安心。肖任那邊估計還在臥室打游戲，張航隔著兩道門都能聽到砸鍵盤的聲音，昨晚這種聲音吵得他睡不著覺，今天卻覺得無比安心。

“大黑？”他伸出手，趴在他床下的陸承業(yè)抬起頭，舔舔張航的手指。

“我們會很好的，對吧？”即使再堅強，對于未來張航也會迷惘，不知道自己將會何去何從。而今天，肖任的熱情和熱心讓他再次恢復(fù)了對生活的熱情，這個世界，還是好人多的。

“汪！”一定會很好的，有我陪著你。陸承業(yè)舔著張航的指尖，輕輕安撫他。

得到大黑肯定的張航伴隨著肖任敲鍵盤的聲音睡著，第二天睜開眼，只覺得空氣無比清新。

他照例晨跑、買早餐，不過今天，他早十分鐘叫肖任起床，讓他有時間在家中把早飯吃完。肖任第一次這么早起床，坐在桌邊和張航一起吃飯，覺得也不錯。

這一天肖任是出外勤的，吃過飯就騎著他的j警用自行車出去巡邏，張航留在家中學(xué)習(xí)。大約上午九點左右，有人敲門，肖任不該這個時候回來啊？張航?jīng)]辦法通過門上貓眼看到外面是誰，只能問道：“誰？”

熟悉而又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航航，是我，開門。”

“嗚……”陸承業(yè)在張航身邊警惕地低叫。

張航則是愣了一下，而后慢慢打開門，放門外的張啟明進(jìn)來。

第15章

“航航！”進(jìn)門后張啟明一把抱住張航，力道極大，手臂像是要嵌進(jìn)張航的骨頭里。

張航的手在虛空中僵硬了一下，最終還是遲疑地將手輕輕地放在張啟明身上，放縱自己享受這個久違的擁抱。

陸承業(yè)在一旁呲了呲牙，最后也沒叫，而是蹲坐在張航腳邊，牢牢地盯著張啟明。他還記得當(dāng)時張啟明在知道張航不是自己親生兒子后的所作所為，他打過張航，還將他一個人丟在醫(yī)院里。但是同樣的，張啟明又跑回到醫(yī)院里去接張航，還愿意為自己這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兒子支付撫養(yǎng)費，陸承業(yè)對他的感情很復(fù)雜，想必張啟明自己的感情也相當(dāng)復(fù)雜，他不知道該怎么對待張航才好。

冷靜下來后，張啟明心疼滴看著張航的眼睛，那雙眼睛依舊很漂亮，可張啟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張航卻沒有絲毫反應(yīng)。

“航航，你的眼睛……”張啟明顫著聲音說。

張航沉默地點點頭。

“什么時候的事情？”張啟明一臉心疼不是作偽的，他真的還愛著這個自己從小養(yǎng)大的孩子。

“大概上高中開始就晚上看不清，我以為是自己近視，一直沒注意。后來……去年過年之前，我去醫(yī)院查的。”張航輕描淡寫地說，“是視網(wǎng)膜色素變性，醫(yī)生說治不了，我就沒治。后來，前幾天就看不見了。”

然而他話語中隱藏的內(nèi)容，張啟明又怎么不知道。去年過年，那不正是自己和趙曉蓮鬧離婚的時候，發(fā)現(xiàn)和張航血緣關(guān)系的時候。所以這孩子，是那個時候自己去醫(yī)院查的嗎？那個時候，這孩子就知道自己會失明嗎？那時候，他是怎么熬過來的，又怎么絕望地一點點任由自己失明？

張啟明手在顫抖，他無法想象那個時候張航有多痛苦，他一直愛著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默默忍受著這么多苦，而他卻完全沒有注意到。

“是肖任告訴你我在這里的嗎？”張航問道。

“是派出所一個中年的警察告訴我的，他說趙……你媽賣掉房子走了，留下你一個人，現(xiàn)在正借住在他們小民警家里，還把地址告訴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