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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果真考中了一甲探花,心里自鳴得意,更加不將林姨娘放在心上,沒想到一場鬧劇居然牽扯出科場舞弊的大案來。當時林羨是害怕的,考試前人家給了他許多資料,他半信半疑卻也都細看了,沒想到考試中都用上了,自然更加相信跟他找上他的人。然而朝廷一查,他雖然害怕,卻也強自鎮定,直到最后塵埃落定才算松了口氣,朝廷沒有追究學子,卻安排重考,他自知自己沒多少機會再考中一甲的名次,卻不甘心。
事實上,林羨考中探花,自然是有許多人不服的,可當初跨馬游街也是真的,若是再考沒能考中,豈不是讓人笑話?偏在那時,他聽說三年前的狀元,便是迎娶了相府的女兒,才考中狀元的,正好他姑姑就是相府的姨娘,于是林羨找上了林姨娘。為了不讓林姨娘推脫,他還細細琢磨了,先發制人的提出林姨娘的女兒應當先考慮他這個表哥才是,只是林姨娘哪里會讓林羨制住,幾句話便將提親的話頭撇過去了,只答應替林羨問一問學業。
林羨自知靠不上林姨娘,雖然聽說表妹做了王妃,也沒有找上門來,一心琢磨著一步登天,讓林姨娘嫉妒一回,誰讓林姨娘就一個女兒,沒有兒子為她掙個體面。只可惜林羨本身能力就沒有太出眾,長相雖說不錯,但還達不到千金小姐為了他一張臉忽視其他的程度,他努力許久,也就是寡居的史燕鶯對他高看幾眼,最后卻也選了另一個考中二甲的進士。
尤為讓林羨難堪的,是當初一起考中一甲的另外兩人,這一回依然名列一甲,獨獨他一個堪堪得個三甲,住在客棧中,連落榜的舉人都拿些話取笑他。正是因為自視甚高,自以為當年的云臻不過是因為相府的提攜才能考中狀元,若是他有人提攜,也必定能高中榜首,所以他不愿意求上云臻。直到吏部的公文下來,他被安排到偏遠的縣城做縣令,才不得不求上門來。
科舉的錄取名額不多,但是得了舉人功名之后,也就有資格做縣丞了,從縣丞也可一步一步往上走,所以作為一個三甲的從進士,前途實在算不上太光明。尤其是他這樣被安排到偏遠的地方,地方偏遠難得出政績,想要一步步升遷實在太難了,心里百轉千回,林羨壓住心頭的不甘,向云臻道:“之前因為一些瑣事耽擱,也不曾上門拜訪,今日前來,實在有事相求。”
林羨這么直直的說出口,沈沁倒是并不意外,他同林姨娘說話時,也并不委婉,便微微一笑,道:“不知表兄有什么事相求?”
林羨其實并不想見云臻,在他看來女子總是要柔弱些,自然也更好說話一些。更何況沈沁是沈家庶女,恐怕從沈家也得不到太多幫助,若想在王府站穩腳跟,自然需要娘家的支持,他可以拿這個說服沈沁。可若是云臻在場就不同了,那哪個男人愿意當面聽到自己的妻子尋求娘家的支持,他若是說出來,只怕云臻便是不說,心里也不高興,斟酌了一番,林羨拱拱手道:“我剛剛接到了吏部的公文,得知被派到蔥縣做官,我自知皇上恩典,也不敢挑三揀四的,可父母年事已高,蔥縣離鄴城實在太遠了,也無法照看父母……”
蔥縣沈沁不知道看向云臻,云臻解釋道:“蔥縣是大明西面邊城,鄰著陳國,兩國間在蔥縣有些馬匹交易。”云臻略微頓了頓,看向林羨,道:“林公子若是早些上門還好,如今吏部公文已經發下,官員也都已經造冊入籍,實在是本王也幫不上忙。其實蔥縣是大明十分重要的邊縣,將你派到蔥縣也是朝廷的信任,要說照顧父母,王妃的大舅和舅母如今就在滄州郁南縣二舅舅府上,往來還算近便,就算接到蔥縣去也不算麻煩。”
論嘴皮子,林羨自然不是云臻的對手,沒說幾句話,就招架不住告辭出去了。沈沁見云臻叫丫頭去換一回茶水,忍不住問道:“蔥縣既然重要,交給林羨果真可以嗎?確定不會被他賣掉?”
云臻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笑道:“岳父大人這回使了一招引蛇出洞,林羨就是棋子之一。上回舞弊的事,雖然拿了不少人,可父皇一直覺得還有幕后黑手藏在里面,他們不動,也抓不到人,所以父皇和岳父大人一起設計了這個計策。經過重考一回,上回考試當中誰有真才實學,誰是做了弊的,大致也有個數了,恰好那有問題的大多都在三甲當中,于是就將三甲的盡量往偏遠又重要的地方放,比如那蔥縣。他們若是安分些,好好做好自己的本分,三年之后自然調回來了,可若是動了歪心思,誰也救不了他們。”
沈沁點點頭,道:“這個法子不錯。做官嘛,不管在哪里做,不說愛民如子,總要盡忠職守才行,否則,還不如回家去賣紅薯呢!”
“我害怕你生氣我們算計你表哥呢!”
“表哥?別把兄長這個詞安在他身上,我愿意叫沈知松、沈知樺一聲哥,那是他們將我當妹子看,就算不像看待沈輕和沈渝一樣,總還是記掛我幾分。他林羨算個什么?在姨娘面前沒規沒據,到了我面前,還鼻孔朝天,搞得跟我要求他什么一樣,哼,他遲早有一天把自己作死!”沈沁撇撇嘴道,她對林謙比較親近,也愿意為林謙著想幾分,但林羨就算了,不踩一腳就不錯了。
云臻聞言笑笑,道:“對了,剛剛收到你師父的信,說是過兩天要過來探望你。”
“過來看我?”沈沁微微挑眉,“師父長大了?”
“……”這話聽著哪里怪怪的,不過云臻明白沈沁的意思,笑笑道:“大約是吧,否則,你師父他老人家怕是不愿意出門見人的。”
沈沁點點頭,道:“我叫人去安排住處,唔,對了,把南纖叫過來吧,老祖宗來了,總要過來見見的。”
游宸前腳給沈沁這邊傳了消息,后腳人就到了王府。沈沁正看著人給游宸打掃屋子,就聽到下人來報,說門口有個七八歲的小孩子,自稱是她師父。
沈沁扯扯嘴角,在藥谷遇見游宸時,游宸因為變成個小孩子的模樣,連徒弟徒孫都不肯見,這回居然這樣想得開,頂著個小孩子的身體便來了京城。不過師父來了,沈沁做徒弟的自然是要出門去迎的,于是沈沁丟下手里的活計,出門去迎師父,叫看門的趕緊將游宸迎進來。
沈沁和云臻見到游宸時,才發現游宸不是一個人來的,同游宸一道的,還有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不同于游宸米分嫩嫩的模樣,老者看上去倒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一手握著一把拂塵,一手撫著花白的胡子,簡直就是夜歌世外高人的樣子,而游宸,活生生成了高人身邊的小童子,這畫面,怎么看都夠十分有笑點。
游宸狠狠的瞪了沈沁一眼,奈何個子太小,實在沒有威力,哼了兩聲,道:“你以為我是來看你這個笨徒弟的?我我那小徒孫呢?”
沈沁捂了捂嘴,表示自己沒在嘲笑師父大人,道:“師父里面請,阿籌跟瑾蕭在后面玩耍,我叫人帶他們過來。”
游宸狠狠瞪了身邊的世外高人一眼,若非身邊這人這般須發花白老頭子的模樣,能襯得他跟個沒斷奶的小娃娃一般嗎?也不等旁邊的人,當先往里面走去。老頭的摸了摸白胡子,表示自己不跟小孩子計較,看向真打算拱手問安的云臻,道:“小娃娃,還記得老道嗎?”
云臻點點頭,道:“記得,前輩曾經為晚輩批過命。”
老道點點頭,“老夫道號玉虛子,你們稱我道號便可。此次來京,是與游兄一道,為一個老朋友祝壽,大約要在府上叨擾幾日。”
“不敢,玉虛子前輩客氣了,府中已經準備了客房,晚輩帶前輩過去。”云臻自然不會托大稱呼玉虛子的道號,引著他往里走。
老人家愛清靜些,可游宸明顯更接近老頑童些,沈沁不覺得他會喜歡清冷幽靜的院子,所以特意安排的阿籌隔壁的院子,疏朗大方,住著倒是舒服,不遠就是阿籌和瑾蕭加上舒清舒朗住的地方,無聊了還可以找幾個孩子解解悶。只是沈沁收到的信里只說游宸一個人過來,沒想到還有玉虛子一起來,此時游宸找阿籌玩去了,沈沁看向玉虛子,道:“先前只知道師父要來,我瞧著師父不大喜歡冷冷清清的,才將地方定在這邊,旁邊是幾個孩子的住處,若是前輩不喜歡吵鬧的環境,便在此先坐一坐,晚輩這就去另外準備。”
“不必了,一向四處走動,老夫也不大習慣呆在冷冷清清的地方,這里就挺好的。”玉虛子點點頭道,倒是沒有委屈自己的意思,實在是喜歡清靜那是人家大戶人家老頭老太太的喜好,他們這樣的人大半輩子醉心于求道之路,老了倒是想開了,市井熱鬧些還好。
沈沁點點頭,因為游宸作為前輩,沈沁安排住處的時候都是挑了手腳麻利的小廝伺候,多了玉虛子,也就再添了幾個小廝過來。玉虛子畢竟年紀大了,即便武功高強仙風道骨,也多少有些疲憊,同云臻兩個客套一番,便先在屋子里休息,反倒是游宸,似乎不累的樣子,陪阿籌幾個玩了一下午,到晚間云臻沈沁給兩人設宴接風,還是十分生龍活虎的樣子。
沈沁從玉虛子口中才知道,游宸變成個小娃娃的樣子,他自己自然是一點都不想出門的,只是早年他們好友幾人有過約定,才不得不出門,為此,連藥谷的徒弟侍從都沒帶。游宸當年也是叱咤風云的人物,提起他的名頭來,許多人還要敬畏的稱一聲藥王,不過任誰也想不到堂堂神醫藥王,居然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所以游宸一個人上路還吃了不少苦頭。
沈沁想想也是,這么大個孩子一個人出門,看上去穿著打扮還不錯,不管是人販子還是打劫的,怕是都要眼綠。玉虛子可沒打算維護游宸的面子,尤其是游宸此時對他實在沒什么威懾力,就當是講趣聞一樣,將他在途中遇見游宸,以及游宸千方百計與路上遇見的土匪人販子們斗智斗勇的故事講給幾個孩子聽。
玉虛子一個道士,可講起故事來,比起說書先生還要抑揚頓挫扣人心弦,阿籌幾個小手捏著筷子,都忘了吃東西,就光顧著聽玉虛子說故事,唯獨游宸臉色黑了又青,青了又黑,偏生玉虛子沒有添油加醋,他一把年紀了還不能否認事實,往嘴里塞了一塊又一塊的肉,仿佛咬的是玉虛子的肉一般。
玉虛子一個道士,自然是不吃肉的,說完了一段,吃了一筷子青菜,見游宸又夾了一塊醬肘子,語重心長的勸導游宸:“雖然你如今是小孩子的身子,可畢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吃太多油膩的東西對身體不好。你說你也是學醫的人,怎么這么簡單的養身之道都不懂?”搖了搖頭,又向阿籌幾個,道:“你們看他這樣子,就是路上吃了苦頭,從藥谷到京城來,這么遠的路,都沒有肉吃,如今看到了肉,就跟狼見到了肉一般,眼睛都是綠的。這就是不聽大人的話,自己出門的后果。你們一定要記住了,以后要出門,一定要叫上我……”
“你們要是叫上他,就更別想吃肉了!”差點被玉虛子噎死的游宸咽下口中的肉,打斷了玉虛子誘拐小孩子出門的話。
“真的?為什么呀!”阿籌聽玉虛子講了大半天的故事,覺得玉虛子很厲害,不會連肉都吃不起吧,阿籌對肉是沒有執念的,但是他喜歡吃雞翅,小小的年紀,已經能自己抱著一個雞翅,從里到外啃得干干凈凈。
“因為他吃素!”玉虛子沒給他留臉面,他自然也沒打算對玉虛子好,毫不猶豫將玉虛子的致命弱點給暴露了。哪個小孩子不愛吃肉,不喜歡雞腿什么的,玉虛子天天吃素,小孩子自然不樂意。他也不樂意,所以玉虛子掐手一算,確認他的身份之后,他也不想跟玉虛子走一道,只是打劫的遇到的多了,他還是不得不從了,他雖然不懼,卻也沒打算在路上耗得太久。
沈沁看著兩個老頑童跟四個孩子鬧得火熱,完全不用他們主人家多加照顧,不由扯了扯云臻第衣袖,低聲道:“他果真是你說的高人?怎么看都是一個老頑童啊!”
云臻似乎回憶了一番,道:“確實是他,不過大約跟我師父沒熟到你師父這般,當初他還是端著高人的架子的,從頭到尾統共就說了三句話,完全不像現在一般。”
沈沁點點頭,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云臻說起來,那也是十幾年前了,說不定這么長的時間里,老人家的性格變了。
沈沁安頓兩個老人家住下,卻也沒有十分殷勤的隨時往那邊跑,反而是兩個老人家一向跟四個孩子混在一起。在王府住了兩天之后,兩位老人家體力恢復的差不多了,于是帶了孩子們一起出門,說是要給老朋友買禮物。
沈沁聽到這個說辭時,狠狠的抽了兩下嘴角,她才不信,兩位老人家大老遠跑來跟人家相聚,居然都不帶禮物的,就算果真沒帶,沈沁也覺得,必定是他們的交情,已經不必計較禮物這回事。心里清楚,沈沁卻也沒有點破,依然在瑾蕭臉上抹了點東西,便叫兩個老頭將孩子帶了出去。
京城當中還算安全,何況兩個老頭都是世外高人,沈沁和云臻也不擔心孩子遇到什么危險,趁著不用帶孩子,沈沁跟慕容菲也計劃著下一步的發展。如今沈沁的情報系統已經小有成效,不過還不成氣候,最重要的是,全靠她的資金支持,她有再多錢,也不可能全部投到這里面,下一步自然是形成一條資金鏈。這個問題有些難度,沈沁和慕容菲商討了一個下午,然后,看到游宸抱著哭得小花貓一樣的阿籌回來,舒清舒朗兩個也是一臉擔心的模樣,倒是不見玉虛子和瑾蕭。
游宸放下阿籌,跑過來抓著沈沁的胳膊,哭道:“徒弟啊,為師對不起你啊!為師不該一時不慎,把小瑾兒弄丟了……”
“啪——”慕容菲嚇懵了,手上的本子掉了,望著沈沁道:“他說什么?瑾兒怎么了?”
“你別擔心,我馬上派人去找,有侍衛跟著他們的,瑾蕭不會有事的。”沈沁安慰慕容菲,又看向游宸:“師父,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說你和玉虛子前輩武功高強,還有夫君手下的暗衛隨行保護,怎么還讓瑾蕭丟了。”
游宸如今年紀大了,情緒也容易波動,剛剛哭喊是真哭,臉上還真有眼淚,但畢竟不是真小孩,很快就鎮定下來,道:“劫人的是玉面飛狐,我和玉虛子都只是聽過他的名號,不曾見過他本人,可聽聞玉面飛狐一向劫富濟貧,卻不曾聽過他搶誰家孩子,我們也拿不準他想做什么。玉虛子已經追上去了,我先送幾個孩子回來,這便去找他。”
“玉面飛狐?那不是江湖人嗎?為什么江湖人會找上瑾蕭,難道、難道……”
“難道什么?阿菲,你別瞞我,如今你隱瞞一點,可能會害了瑾蕭。”沈沁望著慕容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