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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腳下的步子頓時一滯,他怔怔地望著小道對面的斯文男人許久,接著才笑著走了過去,說道:“鄭哥,你怎么在這呢?你在樓下也不和我說一聲,我早點下來呀。”
鄭未喬穿了一件厚厚的灰色棉衣,仍舊戴著那副戚暮最熟悉的銀絲眼鏡,但是鏡片后的眼睛里卻多了幾道藏不住的血絲,整個人也沒有之前那般斯文俊朗,反倒看著有些憔悴。
走到大概距離一米的位置處時,戚暮停下了腳步,微笑地望著鄭未喬。他也不說話,就是這么看著。
青年這番笑意滿臉的模樣倒是讓鄭未喬一下子喉嚨哽咽住了,良久,他忽然趕緊地拉過戚暮的行李箱、塞進了后座,連連說道:“小七你真是的,也不打電話讓我送你去機場,難道你還想自己打出租車過去?”
戚暮將琴盒放在了車后座后,便從車子的另一側上了副駕駛座。
戚暮說:“鄭哥,我的航班有點早,不想打擾你和嫂子。”
“胡說,你這是什么打擾?!你這一走……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見了,就是再早,也得等你學期結束休假吧?說不定教授還不肯放你回國。你居然也不通知一聲就想走,你真是長大了、翅膀也硬了??!”
雖然是責怪的話語,但是鄭未喬卻沒有一點責罵的語氣。
戚暮自然明白他的心情,也知道……自己要出國進修這件事,對于鄭未喬而言,確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戚暮只得輕輕地“嗯”了一身,沒有再說話。
鄭未喬一邊開著車,他的手指捏緊了方向盤,過了許久,他才嘆了聲氣,說道:“小七,當初你剛到b市的時候我就在想,你什么時候可以振作一點,不要再整天那樣花天酒地就好了。泡吧、飆車,這些事情根本沒什么意思,你怎么就天天沉迷在里面呢?那個時候,我都要放棄你了?!?
“后來……你好不容易改變了、長大了,你變得很好、很出色,現在也要去巴黎進修了。但是我突然在想,你是不是永遠留在華夏也挺好的?很多人……”
鄭未喬忽然停住了聲音,過了半晌,他才說道:“我認識的一些人,他們一旦離開了華夏,就沒有再回來過了。就算以后跟著樂團再回到華夏演出,他們也都改變了國籍,再也不是真正的華夏人了?!?
戚暮知道鄭未喬指的是一些接觸了西方古典音樂、進入了世界頂尖的交響樂團后,就迫不及待地改了國籍的人。
這些人中,戚暮還真認識一個:羅遇森。
他當初一直不明白,為什么羅遇森要改了國籍。
那是他花了半年時間都沒有獲得的國籍,但是羅遇森卻直接就放棄了,真是讓他非常想不通。
但是,無論如何,戚暮都知道一件事,“鄭哥,你這是怎么想我的呢?”戚暮突然板了臉,面色也一下子拉了下去,語氣嚴肅地佯怒道:“我要是敢做那種事,不說你了,譚老可都得打斷我的腿!”
“噗……”
戚暮說這話的時候仍舊板著一張臉,甚至模仿起了譚老的表情,這讓鄭未喬也是忍俊不禁,連連求饒:“是是是,小七啊,你到了巴黎可別再這樣了,聽說阿卡得教授脾氣很古怪的,你可得注意點。”
戚暮剛點了頭還沒再開口,便聽鄭未喬又督促道:“你之前那么頑劣,以后在教授那兒可不許那樣,要是讓教授生氣,說不定怎么讓你吃苦呢。”
沒讓戚暮回過神,鄭未喬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對了,我記得阿卡得教授是來自巧克力之都的都靈吧?你要不要帶點巧克力去看看他?聽說都靈人都很喜歡巧克力呢,你帶點見面禮也好……”
戚暮:“鄭……”
“要不你還是別帶巧克力了吧,阿卡得教授畢竟是個男人,估計也不會那么喜歡甜食。”
“鄭哥……”
“反正你到時候要聽教授的話,要是實在有什么事情不好處理了,就打電話給我。我一般工作還是比較輕松的,去巴黎也只要十個小時時間,幫你處理一些……”
“鄭哥”!
戚暮突然一聲低喊,讓鄭未喬倏地一愣,他怔了怔,轉首問道:“嗯?怎么了,小七?”
只見俊秀昳麗的青年哭笑不得地搖搖頭,伸手指了指前方的道路,一臉無奈地說道:“鄭哥……剛才你走過了去機場的路,咱們得下了高架再往回趕了吧……”
鄭未喬:“……”
所幸戚暮一開始就空出了兩個多小時的準備時間在路上,因此即使是走過了岔路口,當戚暮準備進安檢口的時候,距離飛機起飛也還有一個多小時。
在進入安檢口前,鄭未喬用力地給戚暮招手,戚暮也笑著給了對方一個擁抱。
一個小時后,一架銀色的國際客機從首堵機場徐徐起飛,竄入了一片白白的云絮中,消失不見。
巴黎,凌晨1點。
德國與法國接壤,這些歐洲“小國”的土地面積一向小得可憐,就算是從前者的首都柏林到后者的首都巴黎,坐火車也只需要不過七八小時的行程。
一般而言,火車站都會設立在城市的市中心,為了方便出行,很多游客都會選擇用火車代步,而不是飛機——
反正歐洲也就這么大嘛,步行也都不用幾天時間。
不知道今年柏林愛樂樂團可愛愚蠢的經紀人是吃錯了什么藥,一口一個“定下的酒店離火車站非常近,走兩條街就到”,于是他就將指揮先生原本劃定的飛機航班直接轉變為了……七八個小時的火車。
中間還要轉車!??!
丹尼爾,你知道這有多麻煩嗎!?。?
于是,一路上,偉大紳士的指揮先生一直都冷著張俊臉,連一個字的廢話都不想和他的經紀人說,甚至連余光都吝嗇得不想給對方一下。
當然,這對于丹尼爾來說真是一件普天同慶的大好事?。?
——和這個冰山坐在一起就已經夠心塞了,大家都不說話多好!咱們睡一覺,duang~巴黎到了!真是棒棒噠!
當然,當一場姍姍來遲、又來勢洶洶的早春大暴雨讓這班下午就該駛出柏林的火車推遲到了晚上才出發時,連丹尼爾都是悔青了腸子。
凌晨才到巴黎!有沒有搞錯!那還睡什么啊!
總而言之,當樂團真正到了巴黎的時候,已然是凌晨1點。
在這樣寒冷的深夜,連這個被成為世界浪漫之都的美麗城市空落落的不見一人,只有柏林愛樂樂團的成員們可憐地奔波了兩條街、好不容易進了酒店,終于可以找點熱水洗個澡了!
什么,你問為什么要來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