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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璇的國畫水平很高,甚至比廷雅都高,畢業時她曾開玩笑說讓她送她一幅,等將來她紅了就可以高價轉賣。當時陳雨璇沒答應,原來,她回家后就為她畫了一幅……
陳麗君看了許久,才輕輕一笑,眼淚倏地滑落,“她知道我喜歡梅花。”
“麗君有禮物,那……我也有嗎?”郁小穗又是期待又是緊張地看著陳少峰。男人微微點頭,她臉色立變,“那你提前給我……不不,算了,等我結婚時你再帶給我,好嗎?”
陳少峰不說話,大概是默認。陳麗君擦干眼淚,露出個笑容,“陳先生,既然都來了,進去吃點東西吧?我也想敬您一杯,謝謝您……謝謝您給我帶來這么重要的東西。”
陳少峰搖頭,“我還有工作,就不久留了。祝陳小姐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陳麗君還想再勸,然而撞上陳少峰高山積雪般的神情,也就把話咽回了肚子里。
眼看他轉身離開,陳麗君和郁小穗沉默許久,同時嘆了口氣。轉身想回大廳,孫廷雅卻沒有動,她們困惑地看過去。孫廷雅垂著頭,長發擋在臉側,讓人無法窺見她的表情,“你們先進去吧。我想去趟洗手間,待會兒……待會兒再回來。”
走廊上沒什么人,孫廷雅目標明確走到洗手臺前,擰開了水龍頭。也就是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居然一直在發抖。像是犯了毒癮的病人,兩只手控制不住地顫抖,冷水流過蒼白的皮膚。
她抬頭,鏡中是同樣蒼白的女人的臉。她不知道剛才落入他眼中的是不是這個樣子,如果是,那真的太失態了。不過也許,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她,畢竟從頭到尾,他的目光不曾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她努力去回憶他剛才的樣子,幾年不見,他好像并沒有太大變化,眉目一樣英俊,神情還是那樣冷漠。可有些地方又不一樣了。褪去青澀沖動,現在的他沉穩、淡然,舉手投足都是自信從容。他終于成為了他當年想成為的那種人。
她輕輕一笑,仿佛又看到了那天晚上,大學畢業吃散伙飯那晚。他來接雨璇回家,最后卻在群架里將她們兩個救走,三個人在街上一口氣跑了五分鐘,她終于扛不住癱坐在地。他胳膊還流著血,是剛才幫她擋椅子時劃的,不過他一眼都沒有多看,好像這點傷根本沒什么大不了。
他只是盯著她,好一會兒才冷淡開口,“孫廷雅?”
她醉得口齒都不清楚了,還沉浸在打架的興奮中,仰臉大聲道:“是,我是孫廷雅!怎么樣?單挑還是一起上!”
他被吼得眉頭緊皺,片刻后抬手按了按額角,很忍耐的樣子,“雨璇說你是大家閨秀,大家閨秀……”
后來她總會想,他對她的第一印象一定糟透了。
不知道在里面站了多久,孫廷雅終于抬手關了水,轉身出了洗手間。然而剛走到走廊,就被眼前所見弄得愣在那里。
男人站在高大的盆栽旁,正沉默地抽著煙。聽見這邊的動靜,他平靜抬眸,這一回沒有刻意忽略,他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臉上。
孫廷雅僵了好一會兒,才道:“阿峰……陳先生。”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才掐滅它,淡淡道:“孫小姐。”
“你不是走了嗎?怎么……怎么又回來了?”
陳少峰:“剛才太匆忙,忘了跟你打招呼。”
是太匆忙嗎?她以為他們現在,根本沒有打招呼的必要。
走廊里沉默半晌,陳少峰問:“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她微微一笑,“挺好的啊。我結婚了,還去了英國念書,劍橋,你知道的,我喜歡那里。”
他點點頭,像是在認可她的話。孫廷雅問:“你呢?這幾年,過得怎么樣?”
他看著她,黑眸沉沉不辨情緒,許久才道:“很好。”
這兩個字讓她心口一堵,笑容卻加深了,“那就好。我丈夫也在里面,他陪我一起來的。抱歉,我要進去了。”
他又等了一會兒,才微微側身,示意她自便。她一步步走近,經過他的身邊,再一步步走遠。他一直沉默。就像五年前,她帶著行李離開他們的房子,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沒有挽留,一句話都沒有說。
“雨璇……”他忽然開口,兩個字便讓她停下腳步,“她給你準備的結婚禮物,你要看嗎?”
她盯著前方許久,終于在眼淚落下前揚了揚唇,笑道:“不用了。”
。
回家的路上,孫廷雅一直沒說話。
沈灃開著車,路上不時打量她,等車在家門口停好,他過去幫她開門,她卻心神不寧地一腳踩空,頓時崴了腳。
他一把接住她前傾的身子,見她痛得眉頭緊皺,忍不住斥道:“想什么呢?穿那么高的鞋還不看著點路!”
她抬頭,眼中居然有隱隱水光,他被這委屈的眼神搞得一愣,語氣瞬間放輕,“很、很痛?別哭啊,我抱你進去,再檢查下傷口……”
他說著,將她打橫抱起,孫廷雅沒有掙扎,兩手松松勾住他脖子,臉頰甚至貼到他肩上。沈灃從未見她這么柔順,簡直是小心翼翼,像捧著尊瓷器般將她抱到了客廳,卻不料里面竟然有人。
鄒靜和孫廷琛坐在沙發上,本來正在談話,聽見動靜望過來,卻看到女兒和女婿這樣親昵的樣子。鄒靜先是意外,然后露出了笑容,“阿灃,你和小雅出去了?”
這還是岳母大人第一次這樣稱呼他,沈灃只覺受寵若驚,“對,小雅的大學同學結婚,我們一起去觀禮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鄒靜聽到“大學同學”仿佛皺了皺眉,不過下一瞬她就笑道:“哦,那她這是怎么了?不會走路,要你抱?”
她語氣調侃,沈灃道:“媽您別開玩笑了,廷雅扭了腳,我帶她上去搽藥呢。”
鄒靜笑著搖搖頭,“好,去吧去吧。她書桌抽屜里有急救箱,你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的話去問張阿姨,她那里也有。”
等關上臥室的門,沈灃一邊找藥一邊道:“完了,我覺得照現在兩邊長輩對咱倆關系的認知,恐怕不久的將來就會期待我們生個孩子給他們玩了。”
孫廷雅坐在床上,右邊腳踝處已經腫了,他將藥油倒在掌心,搓熱之后握上去,用力地揉按。孫廷雅應該很疼,但她一個字都沒說,他忍不住想起在西藏那次,她幫他上藥,輕柔的氣息吹拂到他的后脖頸。
他正心猿意馬,卻聽到她在頭頂輕輕問:“你最近,還是在追我嗎?”
他微愣。
也就是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不對勁。按理說他已經被拒絕過一次了,就不該再這么殷勤,除非不打算死心。可自從在橫店見面,他做什么都沒有經過太多考慮,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了。
他想對她好,就繼續對她好了。
他沉默好一會兒,才聳聳肩,“不知道,大概是吧。”
她看著他,女人肌膚雪白、眸如點漆。他覺得她今晚很不一樣,直到這一刻才發覺,她眼中是滿滿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