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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前就已經察覺,剛剛再次驗證,果然不是她的錯覺。
這個男人對她的態度,比之前冷淡了。
她覺得有趣。喬珊說過,他是在聽了自己的病情后開始不對勁的,所以現在,男人對艷遇對象的身體素質要求已經這么高了?
沈灃知道孫廷雅在看他,不過他不打算回頭。
昨天是他失態了,但一個晚上的時間,已經足夠他把事情理清楚。即使是現在,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他相識兩年、結婚一年多的老婆,居然真的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子。
哪怕是有臉盲這個理由也說不過去,畢竟她可是能認出那位喬小姐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從沒認真去記過他。
雖然他從不認為所有女人都該喜歡他,但也沒想到,自己也有在女人跟前混得這么差的一天。現在就可以理解,為什么她總是用那種眼神看他了。一個不知分寸的搭訕者,這就是他目前在她心中的印象吧?
他望著遠方湖泊邊成群的牦牛,神情平靜如水。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真的讓人……不太舒服。
。
醫療車到達貢曲村,他們在熱心村民的指示下,找到了次仁的家。一座修在村子盡頭的石頭房子,和別的房屋隔得老遠,幾乎要讓人懷疑它不屬于這個村莊。
趙凱下車后說:“沒電話,也沒法兒提前聯系,我們只能直接去敲門了。”
話音剛落,就看到門口的氈布被掀開,一個男孩抱著水壺走了出來。他開始還沒注意到他們,直到甄莉驚喜地叫道:“次仁,還記得阿姨嗎?我們來接你啦!”
小男孩受驚地抬起頭,眼眶通紅。
喬珊說過,次仁今年已經8歲,但是從他的外表,一點都看不出是個8歲的孩子。那樣瘦,那樣小,衣服臟臟的,上面還破了個洞。那水壺幾乎有他半個人高,讓他越發顯得可憐。
“甄……甄阿姨?你們……來接我?”他結結巴巴道。
喬珊上前一步,說起了藏語。孫廷雅跟她學過一點,勉強能聽懂她在說什么。
“是啊,我們來接你。次仁你怎么了?眼睛紅紅的,不會是哭鼻子了吧?”
次仁詫異道:“你……你是誰?”
“我是達瓦央金,是平措哥哥的姐姐。他出事了,現在在醫院呢,所以才沒有來接你。不過你跟姐姐走,咱們去拉薩就能見到他了。”
“平措哥哥?”次仁眼睛一亮,“真的是他讓你來的?他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生病了嗎?”
一連串的問題,喬珊招架不住地舉起手,“你先答應跟阿姨去醫院檢查,路上我再仔細回答你,怎么樣?”
次仁仰頭看她,懷里抱著水壺,幾乎就要往前走,身后卻傳來怒喝,“你們在做什么!離我家遠一點!”
甄莉嚇了一跳,沈灃擋在她面前,對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道:“彭先生,我們是‘天使的心’醫療隊,來接您孩子去做檢查的。”
孫廷雅小聲道:“這人是誰?”
“彭杰,次仁的爸爸。”甄莉解釋道。
“漢人?”
“恩,他跟我們一樣是漢人,不過是在藏區出生,老婆也是藏族人。”
彭杰冷笑道:“天使的心?哼,你們這些騙子!”粗魯地揮揮手,“滾,離我的孩子遠遠的,我不會再上你們的當了!”
他說著就去扯次仁,誰知孩子不肯動,他發了火,一巴掌打上他的臉。次仁痛得手一松,水壺跌在地上,滾燙的酥油茶潑到腳上,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嗚……爸爸……我錯了……”
甄莉急道:“彭先生您別這樣,不要打孩子啊……”
彭杰惡狠狠道:“我怎么管教孩子不關你的事,快點滾!你再不滾,我就對你們不客氣了!”
說完這句話,他抱起次仁進屋,重重甩上了門。
留下幾個人面面相覷。
。
他們在外面站了十幾分鐘,喬珊、甄莉和趙凱輪流去敲門,只換來彭杰的怒吼和次仁更凄慘的哭聲。最后沈灃發了話,先找個地方吃午飯,順便問問村子里的人,這個彭杰到底什么情況。
一家藏民熱情地招待了他們,矮胖矮胖的主婦格桑一邊給他們端飯菜,一邊道:“你們的事我聽說啦,免費給孩子們治病,你們是大好人呀!那個彭杰是個瘋子,他不知好壞,活該一輩子受罪!就是可憐了小次仁……”
喬珊道:“他怎么會這么極端?我是說,一般人不會一見面就喊打喊殺的吧?”
“所以我說他是瘋子啊!”格桑指指腦袋,“我們都說啊,自從梅朵死掉之后,他這里就出問題了。不過本來他也不聰明就是了,從小到大都是怪人!”
“梅朵?她是彭先生的妻子嗎?”孫廷雅問。
“是啊。梅朵可是個好女人喲,又會放羊又會煮酥油茶,要不是有她,彭杰搞不好都活不到現在呢!”
格桑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他們知道了原來彭杰的父母也是漢人,當年援藏的時候過來的。他出生在這里,從小就性格孤僻,長大后也不愛跟人打交道。后來他和同村叫梅朵的女人結了婚,有了次仁,一度變得開朗了些。可是梅朵三年前因病去世,彭杰的脾氣就從高空跌入最低谷,現在幾乎相當于半個瘋子了。
格桑出去后,他們對著一桌子豐盛的飯菜,相顧無言。
喬珊道:“次仁的爸爸是漢族,媽媽是藏族,和我們家一樣啊。難怪喬琮會注意到他。”
孫廷雅夾起塊青稞糌粑,慢條斯理吃完后才道:“那個彭杰的戒備心很重。看樣子,他是真不相信你們,不愿意送孩子去做手術。”
沈灃道:“正常。這里的人窮慣了,醫療條件又長期落后,已經養成遇事聽天由命的觀念。比起前途未卜、陌生得甚至有些可怕的北京,我相信大部分患者家屬都曾考慮過,要不要干脆放棄這個機會。”
唯一的不同就是,理性的人最終選擇為孩子拼搏一次,彭杰卻堅決將他們關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