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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一瓶一瓶擺在眼前,觸手可及。江水的視線卻沒落在它們上面,他抬頭看著,忽然說:“李云叫你來的?”
紅頭發(fā)嘿嘿一笑,大喇喇地張開腿反著椅子坐下,兩只胳膊支在椅背上:“對。”
“我不會跟你去北京的。”
“別自作多情,我要你回去了么。”
江水端詳他,見他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收了目光,去拿桌上的酒瓶。
找不到起子了。
紅頭發(fā)咧嘴笑,揚了揚手上的起子。
“拿來。”
他沒給。
江水張嘴咬開了瓶蓋。
紅頭發(fā)神色一驚,給江水豎了個大拇指。然后自己用起子開了一瓶,去碰江水的酒瓶。乒一聲,道:“干杯!”
“啊——真爽!”紅頭發(fā)一口喝了一瓶脖子,厚瓶底悶重地砸在桌上,對面江水倒是喝得不聲不響,他一時看得呆了,沒想到他一口灌了一整瓶。
紅頭發(fā)湊過去,手壓在桌上,一壓上去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胳膊下面油乎乎的,罵了一句靠,急忙用餐巾紙擦掉。
再抬眼的時候,江水正在灌第二瓶。
紅頭發(fā)探身過去,握住他瓶底:“喂喂喂!你這么喝可不好。”
江水輕輕一晃,就把瓶底的手甩掉了。
“行行行,隨你。”
江水喝酒的時候很沉默,仿佛一只大水缸,巨大的容量,探不到缸底。他的喉結(jié)一上一下滾動,黃橙橙的液體很快消失。
他喝酒幾乎沒有發(fā)出聲音,不像有的人,喝酒動靜特別大,咕咚咕咚的,真要比酒量,又慫了。
無聲才最可怕。
紅頭發(fā)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想起在北京的時候,陳一沉故意使絆,逼江水喝一箱子冰啤。
“難怪……難怪你敢答應了。”紅頭發(fā)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酒瓶子又空了一只,道,“你這是高人不露相啊!”
江水又要開新的,紅頭發(fā)快速按住他的手,哄著說:“行了行了,見好就收啊你。”
好不容易江水停了下來,紅頭發(fā)又道:“看你這么喝,怎么,借酒澆愁呢?和女朋友吵架了?”
江水淡淡地看他一眼,沒什么表情。趁人不注意,又開了一瓶。
“臥槽我也是防不勝防啊!”紅頭發(fā)翻了個白眼,默默開始收剩下的酒瓶,嘴上嘀咕,“都放我這兒,看你怎么拿。”
酒瓶子都在他腳邊上,看了兩眼,覺得放心了,這才去看江水。他連續(xù)干了兩瓶,這是第三瓶。已經(jīng)喝得相當慢了。
看著看著,忽生出一絲悲憫來。
一個在臟兮兮油乎乎的大排檔喝悶酒的男人,一個甚至連酒錢都付不起的男人。在這寒冷的冬夜,平白讓人覺得心疼。
紅頭發(fā)想,他剛到北京那會兒,也和江水現(xiàn)在這樣子差不離吧。后來李云解救了他,讓他不至于窘迫到抱著棉被躺在樓梯上睡。
江水勾起了他落魄的回憶,讓他從內(nèi)心深處對這個男人有了同理心:“喂,”他用腳尖踢了一下江水的腳腕,道,“沒什么過不去的坎,人生嘛,肯定有不如意。我以前窮得要死,現(xiàn)在兜里不也有千把塊的。你比我能賺錢,現(xiàn)在這世道,有錢就是大爺。”
江水喝酒的動作停了停,紅頭發(fā)趁機把他酒瓶子搶過來,還剩下點兒酒沫,他一仰脖,替他喝了。
“你一走就沒回來,也不打聲招呼,氣得云姐快半個月沒開口說過話。她這個人吶,喜怒都藏在心里,外表看起來嘛事兒沒有,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這時候,江水終于開口說一句:“抱歉,連累你們了。”
“沒。”紅頭發(fā)說,“連累不至于,就是日子不太好過。我也好一段時間沒見著云姐了,前兩天她打我電話叫我過來辦點事,我哪兒敢不答應。”
紅頭發(fā)頓了頓,細細看著江水的表情,忽的笑了出來:“你就一點兒不好奇我過來辦什么事?”
江水沒反應。紅頭發(fā)一搓鼻子,道:“你行,夠冷淡的。”
冷不防地,江水道:“事兒辦妥了么?”
紅頭發(fā)搖搖頭:“沒呢,八字兒還沒一撇。”
“哦。”
天越來越冷,寒風陣陣襲來,吹得人耳朵都快沒知覺了。
紅頭發(fā)搓了搓手臂,問:“你住哪兒?”
江水沒回答,過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手□□兜里,說:“走了。”
紅頭發(fā)也跟著起來,對著他背影喊:“喂!走哪兒去啊你?”
沒等到答案,紅頭發(fā)快步跟上,前面的人猛一停下,他就撞了上去。
江水回頭,聲音沒情緒:“別跟著我。”
紅頭發(fā)一愣,說:“好,我不跟著。”忽然手伸過去摸人鬢角,對著昏暗的燈光細細辨認,臉色驚訝:“喂,你長白頭發(fā)了。”
背脊驀地一僵,卻依舊一言不發(f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