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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阿南也不必去了。”平王妃知道妹妹想要做什么,只是從前她不會允,這眼下,更不會了。
“都聽母親的。”慕容南也不大愛見這位姨媽,跟著笑了,頓了頓就說道,“過些時候,兒子想往朝里走動走動。”
“你年紀大了,自個兒能拿主意的,就自己做主。”平王妃見兒子臉紅了,想到了什么,就也跟著笑了。
這笑在見著一臉憤恨的安固侯夫人的時候就撐不住了。
“說罷,你來又怎么了?”一個又字,真是叫平王妃無奈到了極點了。
安固侯夫人是個美人,只是比之同母的兄長姐姐,比端肅的沈國公與溫和的平王妃更添幾分驕橫之氣,此時梳著高高的發髻,身上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襖子,見姐姐下意識地拂過了隆起的小腹也只當做看不見,見了平王妃就忍不住抱怨地說道,“大哥實在是太過分了!明知道我過的是什么日子,就為了那么個沒用的公主,就當眾打我的臉!他做大哥的都這樣兒,如今那府里頭……”她垂淚道,“更無我的容身之處了。”
“本就是你多事,知道大哥的心事,你做什么還去給人家添堵?莫非非要叫大哥一家亂起來你才歡喜?”還沒坐穩就劈頭蓋臉被噴了一臉,平王妃煩死了,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卻見這妹妹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便微微皺眉。
但凡妹妹對自己有心,豈會在她孕中如此多事?
“她與大哥那樣兒,我心疼兄長怎么了?”安固侯夫人臉色一青,忍不住狡辯道。
“大哥什么樣兒的人物,若是不樂意與嫂子糾纏,多少的美人沒有?用得著你送!”平王妃到底是姐姐,便呵斥道,“你的手伸的也忒長了你!做妹妹的不自己尊重,也怨不得大哥抽你的臉!”然而頓了頓,平王妃便轉頭淡淡地問道,“我聽說這三個,身契都在你手里?”
“我買的,自然在我手里頭。”安固侯夫人還不甘地說道,“大哥也是……”
“你有完沒完?!”見她糾纏不休,平王妃都膩歪透了,然而這個是親妹妹,總不好叫她落魄,忍了忍便黑著臉仰頭看著屋頂說道,“大哥打了你的臉,也是在幫襯你!”見妹妹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平王妃疲憊地往一旁的軟榻上倒去,隨口叫身邊的丫頭往廚房去端安胎藥,這才輕聲說道,“你家侯爺那脾性,一院子的小妖精,我瞧著你是制不住的。”
“那是我不樂意往他身上使勁兒罷了”安固侯夫人拒絕承認自己斗不過幾個妾,仰著頭說道。
“就算你對你家侯爺無心,也不該叫那幾個妾生了庶子出來!”平王妃看著這蠢貨,一臉厲色地說道,“你整日里折騰,也沒有折騰出點子正道兒來!他愿意在外頭風流快活制不住,你就隨他去!只是怎能叫他有庶出子出來?!養得與你親近也就罷了,養得不好,以后跟你兒子爭起來,你又改如何!殺了不成?!”
見妹妹看著自己傻眼了,她頓了頓,冷冷地說道,“從前勸你多少遍,你就是不聽!如今還記恨幾個丫頭做什么!你兒子都大了,做不做世子,嗯?!你還做夢呢!”
“可是,可是姨母說得好好兒攏著侯爺,除了這個都不重要的呀。”安固侯夫人小聲兒說道。
“她的話,你聽一半兒就完了……”平王妃說到這兒,見妹妹一臉的不以為然,知道她還是與太夫人要好的,心里嘆了一聲,沒有多說。
多說什么她都是聽不進去的。
當年太夫人入府,沈國公與平王妃都多少曉事,因此與這位姨母并不十分親密,然而卻叫她攏住了妹妹,不管說什么,妹妹都聽不進去,只說太夫人是個好人。
后頭在婚事上就是如此。
沈國公明明給妹妹相中了麾下的武將羅毅,這人在沈國公麾下數年人品自然是極有保障,雖出身差些,卻憑著自己的身手很得沈國公的重用,家中的人口也簡單,要緊的是還很富庶。因這妹妹生得有點兒蠢,沈國公擔心妹妹嫁到大家里去叫人給吃了,因此就相中了羅毅。畢竟這人在沈國公的手底下,就算日后夫妻不諧,沖著沈國公,羅毅總不會薄待了妹妹。
誰知道好好兒的婚事橫生波折,都已經要定親了,妹妹突然揚言不要嫁給粗魯的武將,非不干這門親事,看上了太夫人給相看的安固侯府。
為了這個沈國公深覺坑了心腹,又不愿言而無信,正好兒那時還有家中還有個庶女等著嫁人,羅毅遠遠地看過一眼,表示庶女也愿意。
這就是羅遙的爹娘了。
當年婚事好壞不顯,然而這么多年過去,自然能看出高下來。
安固侯那混賬玩意兒三妻四妾都說得少了,恨不能將后院兒都填滿了,然而羅毅,哪怕妻子只生了一個閨女,這么多年,卻從未染二色。
大好的姻緣叫妹妹親手推開,也叫平王妃恨透了太夫人。然而當年更失望的,卻是妹妹寧愿相信繼母,也不愿相信兄長姐姐不會坑她。
這些年她沒少提點妹妹,然而她面前這人是一臉恍然大悟,回頭依舊聽太夫人的話。如今安固侯府幾個庶子都很出息,也都不將嫡子放在眼里,安固侯夫人才急了。
現在急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男人沒有用,你就靠你兒子去。”安固侯夫人最叫人無語的是,將幾個庶子都打磨成了人才,卻將自己的嫡子溺愛長大,文武都不成。不僅文武不成,還性子紈绔抬不起來。
平王妃真是覺得夠了,心里與自己第八百回說這是最后一次幫她,將道理揉碎了與妹妹冷聲說道,“你爭不過那些妖精,就叫這三個爭!拿著身契告訴她們,不想被賣到野蠻人那頭,就都給你聽話些!好好兒服侍了你家侯爺,多說些你兒子的好話,至少別叫你吃虧,這你都不會?!”
安固侯夫人一臉不甘,顯然不愿便宜了妖精,忍不住揚聲道,“姐姐也是這么待姐夫的?!”
“你姐夫納過妾沒有?!”平王妃也高聲道。
“回頭我就賣了她們,絕不便宜了他!”安固侯夫人含恨看著姐姐,忍不住眼眶紅了,低聲說道,“姐姐的日子過的舒心,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見她言語之間帶了幾分怨恨,平王妃面上苦笑,不想再說什么了。
“我如今得養胎,你沒有什么要緊的事兒,就不必來見我了。”將丫頭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苦藥面不改色地喝了,平王妃這才覺得身上松快了許多,見妹妹還在憤憤地看著自己,沉默了一會兒便低聲說道,“你可是身子不舒坦?大哥回來這么久,且歇歇,就去見見大哥嫂子。”這就是給妹妹臺階兒下了,只要認了自己身子不爽利,這么久都不去見兄長的事兒就抹過去了。
平王妃到底舍不得叫妹妹與兄長生出嫌隙來。
“我為什么要去見她?!她是公主,是貴女,我何德何能,敢去巴結她?!”
這樣的渾話連侍立一旁的丫頭們都露出了詫異的模樣,平王妃真是懶得說些什么了,許久之后淡淡地說道,“隨你吧。”
安固侯夫人的底牌其實很好,國公做兄長公主做嫂子,親姐姐做著親王妃,有點子手段的都能叫安固侯跪著服侍她。然而偏偏卻落到如此。想到當年安固侯非要接個花魁入府與安固侯夫人扭打了一回,回頭就叫沈國公帶著平王堵著給揍了一頓,不是安固侯骨頭軟求饒快差點兒就添了護城河,平王妃便心里微微嘆氣。
安固侯本能老實,偏偏妹妹不知聽了誰的攛掇,覺得兄長姐夫這是離間夫妻之情鬧上門吵嚷,終叫沈國公寒心。
平王妃私底下與平王說起,只懷疑是太夫人干的好事。
“我還得與姐姐說件事兒。”安固侯夫人見姐姐眉眼見都冷淡了,心里也很不安,想到自己今日為何而來,急忙說道,“笑丫頭……”
“她的婚事,我自有安排,就不必妹妹費心了。”平王妃仰著頭叫個丫頭給自己按壓肩膀,打斷了妹妹的話。
“我家年哥兒……”安固侯夫人不依不饒地繼續說道。
“他們兩個不合適,我以為你知道。”平王妃抬眼冷冷地說道,“年哥兒配得上笑丫頭?!那是個郡主!他又是哪個牌位上的人?”
見妹妹張口欲言,她煩躁地擺了擺手冷冷地說道,“你今日已經說了很多,我累了。若你想坐坐,就閉上你的嘴!若是忍不住,就回你的侯府去!”她眼前晃動的都是黑芒,眼睛都疼起來了,無奈地努力想之前快活的事兒方才好些,央求道,“你想要煩我,起碼叫這個哥兒生下,嗯?”
安固侯夫人早就看上了慕容笑,雖然因她父母早亡心里有些忌諱,然而慕容笑是郡主,又有平王府撐腰,只要能給兒子結了這門親事,侯府的爵位自然不作他想。
太夫人與她說這個的時候就帶著幾分猶豫,說平王妃只怕不樂意叫她兒子王年結這門貴親,果然,這個姐姐當真多有推脫。嘴里姐妹情深說得好聽,為了她這么妹妹如何如何,真到了要緊的時候才看出人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