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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被慕綾帶回慕家時,目之所及全是蕭條敗落,曾經門庭若市的將軍府,卻連個下人也再見不到,讓人感慨。
慕綾冷笑一聲,冷冷看向傾城,“這一切全都是因你而起,若不是你為一己之私,利用瑾妃生了這禍端,我們何以至此?”
傾城看向慕綾,她的如今肚子更加明顯了,然而臉卻是愈發的削瘦,蒼白得沒有血色,眼底沉沉的黑眼圈,再多的脂粉也遮不去。讓傾城不禁想起了瑾妃,瑾妃那時甚至已經“為情所困”被逼到了“自盡”,但那一日傾城見到瑾妃時,她卻是美得更有風情了。
傾城沒有解釋,只是垂下眼皮,慕綾也不再理會她,徑直進了主院。
那是慕長豐的臥室,慕珩守在床邊,正喂慕長豐喝藥。床上原本意氣風發的大將軍仿佛一瞬間老了三十歲,上一次見到他時,他精神矍鑠威風赫赫,而如今卻是雙目呆滯,癱在床上,整個人身上全是枯敗的氣息。慕珩半勺湯藥喂進去,大半順著流了出來,看這光景,喝下去的應該也就點滴。
而真正讓人不忍直視的卻是,和那些湯藥同時流出來的,還有大將軍眼中流出的那兩行老淚縱橫。
旁人尚且不忍直視,更何況慕珩,真是讓他情何以堪。慕珩坐在床邊,雙手發顫,背影頹敗枯寂,竟比慕長豐好不到哪里去。
傾城站在門外,見他雙肩發抖,隱隱有低啞哽咽之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傾城覺得眼睛有些熱。
慕綾見狀,便跑了進去,從身后緊緊抱住慕珩,什么也沒有說。
慕珩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卻是發狠一般,用力將慕綾震開。想來慕綾這樣的待遇如今已是受了無數次,她竟早有防備,踉蹌了幾步后退開去便站穩了。
慕綾沒再上前去,只是呆呆立在原地,凝著慕珩的背影無聲落淚。
傾城再看不下去,默默背過身去。
“你帶了誰過來?”
慕珩到底是征戰沙場的男人,這時已察覺到了有人,當下站起身來,沉聲喝斥了慕綾一聲。
慕綾垂下眼皮,靜靜道:“可以救父親的人。”
慕珩往外頭看去,見到傾城,略略驚訝,“睿王妃?”
慕綾道:“不是,蘇墨弦。”
傾城想,可不是嘛,被綁架的人多半不是什么有用的,有用的都是被勒索那個。
……
只可惜慕綾失策又失策,她的確是找了個蘇墨弦不在的時機將傾城騙出來,但是她卻沒有料到蘇墨弦這一走會有三日。
三日,可比她能在慕家停留的時間還長呢。
當傾城和慕綾說蘇墨弦要三日才能回來時,慕綾臉色一白,而后眼中就露了殺氣。她一個箭步上來,匕首便抵上了傾城脖子,“你和蘇墨弦到底還想害我們到哪里,你們真當我不敢殺你嗎?”
傾城奇道:“我能理解你此刻恨我的心情,畢竟我不否認,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但蘇墨弦你卻是誤會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慕綾如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她笑著笑著就將匕首也笑落到了地上去,“什么都不知道?蘇墨弦什么都不知道?若說你只是放了一把火,那么他才是將這火苗催到勢不可擋那個人。”
傾城見慕綾笑得眼睛都紅了,又看慕珩一臉慘然,忍不住道:“我想,你們是誤會他了。”
慕綾別過頭去,慕珩枯寂落寞一笑,“我們不曾誤會他,若你不信,你盡管問一問他,我在刑部之時,林辰遠數次在朝堂上為我求情,可是受他指使?”
傾城張了張嘴,無言以對了。
林辰遠是睿王一派的,慕珩那句話聽起來仿佛是蘇墨弦有心搭救,但在場的都是明白人,傾城不傻,她已經懂了。
蘇墨弦若真的有心要救一個人,憑他的手段,怎么可能遲遲救不到?反卻要讓林辰遠在朝堂上求情,大張旗鼓。他這不是在救人,分明是在離間。
試想,太子和瑾妃原本就不是什么重情重義的人,慕珩那個情境之下,對這顆棋子是留還是棄,他們本還在動搖,但看到睿王求情了,他們會怎么想?自然是想慕珩和蘇墨弦暗中已有來往。如此,心意也就瞬間定了下來。——棄,毫不猶豫地棄!
正好那個時候,慕玨又步步為營獲得了太子和武帝的青睞,那么對于慕珩,太子和瑾妃也就算是徹底沒有留戀的必要了。
而若沒有瑾妃心狠手辣鐵了心推慕珩做替死鬼,慕長豐的確也不至于被逼到孤注一擲,要以一介臣子之力與天子對峙,終讓自己一敗涂地,一無所有。
傾城說不出話來,因為慕綾已經說得太對。她是放了一把火,而蘇墨弦是火上澆油。
這么聽來,她自己都覺得這對夫妻可真是夠心狠手辣的,再加上一個別有用心的慕玨……這到底是有多大仇啊?
☆、第093章
這么想著,傾城就直言問了出來,“你覺得,我和蘇墨弦與你們之間有這么大仇嗎?”
非要將你弄得家破人亡……
慕珩聞言一怔,慕綾卻是冷笑一聲,“沒有仇恨就不會下毒手了嗎?慕玨與我們更是骨肉至親,他又做了什么?更何況,黨派之爭從來都是不折手段的。”
傾城無言以對,自古以來黨派之爭讓兄弟相殘,父子反目,四個字之下,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骨肉至親嗎?竟然連慕綾都不知道,看來,慕長豐還是有些良心,如此一對比,慕玨可真是人面獸心。
……
夜里,傾城被安置在了慕綾房中,方便她親自盯著。但傾城換個角度想,作為人質,她這個待遇還真是不差,竟可以和太子妃同寢同坐了。
宮里帶出來的宮人伺候得都精致,外面輪流有嬤嬤和宮女守夜,傾城咳嗽一聲就立刻有人進來問安。傾城有些想蘇墨弦,在床上翻滾著遲遲不睡,頻頻將外面的人招惹進來。
慕綾惱了,翻身而起,進了里面的房間,冷冷瞪著傾城,“你不要以為我不敢動你,若你敢耍花招,我沒什么做不出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傾城笑瞇瞇地擁著被子坐起來,問:“我能耍什么花招呢?是你自己心浮氣躁看我不順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