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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不懂中了那個毒有多痛苦?只是你再也不會為我的痛苦而心疼罷了。
……
傾城潛回行館之時,已過了五更天。微雨在她的房中冒充她,整夜未眠,半靠在美人榻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聽到傾城回來,微雨連忙從美人榻上下來,見傾城臉色蒼白疲憊,便沒有再說什么,只欠了欠身便打算退下。
傾城卻忽然輕輕開口,“微雨。”
微雨停下腳步。
傾城望著她,“你跟著你家公子多久了?”
微雨想了想,道:“十年了。”
傾城有些驚訝,“你不是自小跟著他的?”
微雨搖頭,直言道:“不是。微雨六歲喪母,八歲那年,二娘成了主母,陷害微雨,慫恿微雨的親爹將微雨活生生打死,微雨逃出家門,這才遇見了公子,是公子救了微雨。”
“夜闌呢?”
“夜闌她是自小跟著公子的,和公子一起長大。”
傾城默了默,半晌,才道:“慕玨中了毒,夜闌留在谷中照顧他,這幾日不回來了。”
微雨聞言,臉色大變,低叫一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會有公子也無法解的毒?”
傾城想起今日在谷中,慕玨強行運功逼毒,卻被反噬,吐出大片鮮血,而他倒在那一片血泊之中的畫面,眼中緩緩露出疲憊。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敢相信,竟會有慕玨也束手無策的毒。”傾城輕嘆一聲,“我以為,禍害遺千年的呢。”
“公主……”
微雨聽得最后一句,輕輕提醒了一聲。
傾城失笑,望向微雨,“你和夜闌,似乎都極為信賴慕玨?尤其是夜闌,幾乎是沒有原則的相信。”
多么像當年的自己啊,一樣的蠢!
想到這里,傾城有感而發,“其實慕玨那樣的男子,未必會有多少真心。”
微雨聞言,輕輕笑了,“夜闌的確是極為信賴慕玨,她自小與公子一起長大,近二十年,朝朝暮暮,也許公子心意不在夜闌身上,但夜闌卻已將公子當成了她的全部。”
傾城聽到這里,只覺自己這么聽著也是快聽不下去了。
多么相似啊。
朝朝暮暮,他是她的全部,她將自己的一切全部交給了他。
傾城似自言自語一般低喃,“這樣豈不是很不安全嗎?”
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將她毀得體無完膚。
微雨卻笑道:“怎么會呢?這么多年的感情,付出的也不是只有夜闌一人。公子對夜闌也許不是情愛,但必定也有付出,否則,他又怎能讓夜闌將一顆心全撲在他身上,近二十年矢志不移?”
微雨說到這里,輕輕一嘆,“人心啊,最是敏感了。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虛情假意,或能蒙騙一時半刻,卻絕騙不了二十年。”
傾城臉色不覺白了白,她沉默下去,卻又忽地清嘲一笑,“可是蘇瑜,不也是騙了我父皇二十年嗎?聽說,從我父皇還是太子起,他們便是肝膽相照的兄弟。”
“是嗎?”微雨反問,“公主真的以為,先帝和武帝,他們果真肝膽相照嗎?或許公主不愿意聽,但是,帝王和臣子之間從來便不會有肝膽相照,只是利益使然罷了。”
傾城聽得這里,眉目乍冷,“放肆!”
微雨卻徑自不卑不亢,她望著傾城,輕聲問:“先帝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其間又鬧出太子妃傅氏謀逆,地位是否岌岌可危相信公主最清楚不過,他那個境地之下,聯合臣子,鞏固勢力讓自己的地位不容撼動是當務之急,那么,他與武帝之間到底是肝膽相照多,還是互相利用多?這個,微雨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從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先帝登基以后,首開先制,將從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一職削分為左相右相兩職,并迅速扶持林家勢力,納林淑兒為妃,寵冠六宮,將其父林辰遠一路扶持成了右相,短短兩年間,成為與左相蘇瑜分庭抗禮之勢。”
微雨說到這里,頓了頓,婉轉道:“這種種跡象表明,先帝他早有防范,對蘇瑜并非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全心信任。蘇瑜原本一人之下,極盡榮華,漸漸也被他削弱到空有左相頭銜,勢力甚至不及林辰遠。只是,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先帝不過是沒有料到,蘇瑜棋高一著,他用以制衡蘇瑜的林辰遠竟根本是蘇瑜的人罷了。”
“公主,或許您不愿意承認,但是帝王之爭,武帝的手段的確要略勝先帝一籌。縱使沒有您,那時的天元朝中,也沒有人可以阻攔蘇瑜的野心和手腕。其實,您強將所有的錯全攬到自己身上,不過是作繭自縛。從來王朝更迭,便根本不是女子所能左右的,公主您又何必這么不放過自己呢?”
傾城背過身去,眼角一滴淚無聲落下。
……
傾城一夜未眠,天亮以后又在床上躺了會兒,這才不疾不徐起身。
她特意早早地去見云奕,正好邀他一同用早膳。
旁敲側擊問了些解毒之法,原以為南詔的毒術博大精深,卻沒想,越問越讓自己失望,還不如不問,好歹還能留個幻想自欺欺人。
云奕瞥過她那沒什么東西的碗碟,終是不緊不慢一語道破:“你想問的,其實是下凡聽君的掌毒吧?”
傾城怔了怔。
但見云奕不疾不徐放下筷子,轉頭望著她,“你不必枉費心機了,下凡聽君是大周排得前三的絕頂高手,他們的毒,修習四十年而成,至陰至毒。更重要的是,中原內功修煉之毒與南詔藥物提煉之毒,其間的差別好比隔派隔山,是以南詔的解毒之法對他們根本不會有用。除非他們自己愿意給你解藥,否則,無藥可解。”
傾城眼中最后一點光亮也暗淡下去。
云奕說到這里,卻忽地輕吸一口氣,“或許,并不是無藥可解,方才孤倒是忘了一樣東西。”
傾城眼中乍亮,直直望向他,“是什么?”
“甘露丸。”
傾城垂下眸去,掩去自己一時動蕩萬千的情緒。
將將聽得甘露丸三字是喜的,轉念一想,已經被自己吃了,頓時失望撲面而來,隨即卻想,甘露丸統共有三顆不是嗎?即使除去被自己吃的那一顆,不知去向的那一顆,不是還有一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