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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以開香檳了吧?”女妖笑道。
“開!馬上開!我已經等不及要喝我新生后的第一杯美酒了!”上官煉抑制不住興奮,他仔細檢查著自己身體的變化,炫耀著對她說,“你看看我的皮膚,是不是像初生的嬰兒般光滑!再看看這肌肉,緊實得就像是十七歲的少年!我感覺自己現在年輕了四百歲!整整四百歲!”
白起背對著他們,點燃了一支香煙,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在他面前那張已經被遺忘的手術床上,阿盈幼小的身體蒙著一層白床單,只有頭還露在外面,一臺體外循環機器維持著她的生命,充當一個臨時的心臟,只要那幾根管子拔掉,這個女孩就徹底死去了。即使不拔掉也沒有意義,現在又能去哪里給她找到一顆合適的心臟呢?
阿盈還在睡,仿佛永遠都不會蘇醒,她的臉毫無血色。
“睡吧……”白起輕聲說,“醒來后就活在一個美好的世界了。”
“這個就是我本來的心臟嗎?”上官煉湊過來,指著盤子中一顆青灰色的心臟問。
那顆心臟仿佛早已陳腐,上面覆著棉絮一樣的絲狀物,在空氣中迅速氧化,漸漸干枯,直到變成一顆深灰色的石頭,皸裂得仿佛干旱已久的大地,裂縫中不斷釋放著惡臭的味道。
“還好換了一顆新的!”上官煉嫌棄地捂著鼻子,聳了聳肩。
“白醫生,您的酬勞。”女妖護士沒有忘記這件事,把一只銀色金屬箱放在白起面前,那里面是三件蓬萊的遺物,在黑市上極度燙手卻也價值連城。
白起沉默著吸著煙,沒有接。
“今晚我在城里有個生日宴會,慶祝我一歲生日!”上官煉在手下的幫助下換上華麗的禮服,像個參加紅毯秀的明星般神采奕奕,“這個生日我已經等了好久,要一起來么?”
白起還是沉默著,依然沒有接女妖手中的箱子。
“你放心!在我走出這扇門之后,林小姐就會被釋放,他們現在就在樓下,你下去就能跟她見面了!”上官煉奸笑著,“放心吧!我是個守信用的人!”
“她怎么辦?”白起雙眼一直看著床上的阿盈。
“哦!還是你辦事周密!”上官煉拍手道,“趕緊收拾好,找個偏僻的地方埋了!”
兩個手下抬著一只早已準備好的鐵棺走進來,正要把阿盈身上的循環機拔掉時,卻被白起兇狠地眼神嚇到了。
“走開!”
白起傲然把他們逼退,走到床邊,親自把阿盈身上的管子拔掉,阿盈的脈搏慢慢變弱,直到徹底消失。他將手輕輕放在阿盈的額頭上,口中低聲念著什么,隨后用白色床單將他裹緊。
那具冷硬的鐵棺應該是給她量身打造的,恰好能把她羸弱的身軀裝好。白起把素白裹身的阿盈輕輕抱進去?她的身體好輕,和她的名字一樣,盈盈如芳草。
上官煉像看西洋景一樣瞅著白起這一連串的動作,訕笑著正要說話,卻被他狠狠地瞪了過去。
白起一手拿起診療箱和雨傘,另一只手拎起沉重的鐵棺,緩緩走向電梯。
“這三件東西他不要了?”妖女護士手里還拎著那只箱子,詫異地問上官煉。
“他既然想用一具尸體當酬勞,那就隨他吧!不過反正他也活不久了!”
上官煉奸笑著拿出手機,打通了楊戩的電話,聽筒中傳來陣陣風雨聲。
“我最親愛的楊先!我已經找到你說的那個罪犯,今晚到我生日宴會聊聊吧!”
“很好!”
出乎上官煉的預料,楊戩竟然比平時還多說了一個字,聽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
白起啊白起,最后你還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大廈正門,白起剛剛走出電梯,便隔著大門望見了外面的車燈。
馬路對面停著一輛沖鋒車,那個皮影似的妖物——狩,正打著一把雨傘等著白起,傘下還站著一個女孩,正是林夏。
“滾!”狩低聲喝著,把林夏往大雨里一推隨即收起傘轉身上車。
此時沖鋒車從地庫里駛出,與狩的這輛車一起,向著遠方的城市駛去。
林夏氣得在大雨中跳腳:“有點風度行嗎?給我留把傘會死啊?!”
一把穹廬般的大傘罩在林夏頭上,遮攔住了冰冷的雨水,可靠而溫暖。
“你這招惹的都是什么人啊?!”林夏劈頭蓋臉地質問白起,“再給我惹這種事您老人家就搬家得了!我真是賠不起了!出門前剛剛化好的妝耶,現在全都花了!”
白起沒有還口,任憑林夏斥責著自己。他打著傘,手里夾了一支煙,另一只手還提著那口鐵棺,雨水敲打在上面叮咚作響。他最近吸煙太多了,臉色比以往還要蒼白。
“喂!怎么不說話?啞巴啦?!”林夏忽然感到白起今天有點不對勁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口氣依然強悍。
白起也不回答,把傘交給林夏,提著鐵棺走進大雨里。林夏愣了,傻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
大雨傾盆,天空和地面仿佛被無數的白線相連,相距三五步視線就已經模糊,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黑影,提著那口沉重的鐵棺,像是個孤獨的送葬人,低沉的古歌傳來,蒼遠而悲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林夏想起了那首歌,她曾在紫弦的夢境中聽白起唱過,聽白起說,那是他曾經唱過的歌。她認識白起一年多了,今天第一次感覺白起像個人。人有血肉,有感情,會高興也會難過……
林夏沒來由地嘆了一口氣,舉起黑傘追了上去,在齊腳踝的水中奔跑,趕到白起身邊,把傘舉到他頭頂上。
“看我干什么?本姑娘愿意去哪兒就去哪兒,愿意給誰打傘就給誰打傘!”林夏扭開頭,避開了白起深藍色的眸子,低聲嘀咕,“煙都熄滅了還叼著,耍什么帥啊……”
白起也微微嘆了口氣,把被雨水打濕的香煙扔進了積水中,紙煙順著水流的漩渦沉了下去。
天上地下,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傘中的一男一女。
很快這個微妙的狀態就被打破了,雨幕中響起了汽車笛聲。兩道朦朧的車燈由遠及近,一輛黑色的奔馳老爺車在積水中漂亮地甩尾,停在兩人面前。
“小夏妹妹,我們又見面啦!”
狐貍精!林夏心一沉,差點把傘扔進水里。
副駕駛上的阿離大聲沖兩個撐著傘的落湯雞招手,“快上車!不然就來不及了!”
大雨仿佛在一剎那停了,烏云即將就要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