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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頭領便命手下往宮外撤退,他帶來都是挑選出來的高手,雖然以寡敵眾傷亡也是不小,但是逃命還是不成問題的,只可憐任桃華雖不是弱不禁風,可也是毫無自保能力,不過多虧她多了個康王特使的身份,那伙人不知她深淺,便得全力護著她撤出梁宮。
其后,梁宮禁衛軍又出了大批的弓弩手,箭弩如飛蝗密蟻的,密集疾迅的向他們扎過來。
最后,他們一伙人殺出一條血路出了梁宮,剩下的不過十余人。
任桃華覺得萬分愧疚,若不是她,那些人會多剩一些人。
以頭領為首的那絡腮胡子頭領卻很感激她,若不是她來拚死送信,那他們大概都會命喪禁宮。
任桃華想到康王已伏誅,那么他們的處境也極是危險。
“康王令你們火速出城,往,南至吳越西府,百味居,在那侯命?!?
那頭領這時已覺得情勢大大不妙,盡管任桃華此話破綻很多,他也不及多想,問得任桃華不走之后,領了那些人走了。
任桃華望著他們的背影,雖是她混水摸魚,一樣得感激他們,若不是他們,她這輩子也離不了那華麗的牢籠,所以她投桃報李,盡管不能告知他們康王的死訊,也要他們遠離這是非之地,東都往北是晉王地盤,往南的楚地與蜀地的邊境都太遠,只有穿吳境,把他們支到吳越之地,也許半路就會聽到康王死訊,他們自然會再作打算,便是他們再回頭來與康王報仇也與自已無關了。
任桃華出了北門,一路往衛州而去。
她身無分文,乞討著才到了衛州。
到了崔家的門口,卻發現大門口已落了鎖。
她傻了眼,她滿心歡喜的回來,卻撲了個空,那種失望已經無法用筆墨形容,好象自已被整個世界遺棄了。
是梁帝下的手?還是崔家人自行搬走了?
哪一個答案于她都是滅頂之災。
她徘徊踟躕了良久,覺得自已身上都凍透了,也沒去撬開院門上的鎖,人都走光了,自已一個人在這里住著又有何意思?
她一轉身卻看見一個老乞丐正著盯著她看。
她對這老乞丐并不陌生,他經常在這一帶乞討,有時任桃華身上有吃食和銅子也會給他一些。
“大爺,你知不知道這家人去哪兒了?”
老乞丐木然地看著她,搖了搖頭,她也沒太失望,她這是病急亂投醫。
她去了佟嫂那里,見了她極是驚喜,說是她那天失蹤后,崔準和左鄰右舍找了她十來天,都杳無音信,這世道,還以為她是兇多吉少。
“我相公一家去哪了?”
佟嫂卻是一無所知,只說是大約一個月以前,崔家就落了鎖,也沒跟誰辭行,一家人就忽然走了。
她在佟嫂家住了些時日,她觀望著并沒有人來崔家門口晃蕩,便又砸鎖搬回了崔家住,她想,也許有一天,他們會突然回來。
這一住,就是月余,一個人的生活,清苦不算什么,最怕的就是孤寂。
她不太敢總是拋頭露面,屋里還有一些儲糧,秋涼之初,她儲的土豆和蘿卜還有剩余,暫時還能夠糊口,大部分的時間,她都在作鞋和縫衣服,閉著眼睛,她也能記著崔準的全身尺寸。
只是柴禾眼看就要沒了,她身上沒有銀兩,梁宮帶出來的首飾她不愿帶戴也不敢賣,她摸了摸耳朵上的紅珊瑚耳墜,這是崔準送給她唯一的念想,若是從生再不能相見,她就只有它了。
她清楚的記得七夕那天,御街上有衛州首富設了高臺,陳列了許多彩物,當時汴梁的百姓都跑去看熱鬧,崔準喜清靜留在家里陪崔母,她和崔越都跑去了。
當時已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婦在臺上比試。
比試的是乞巧節最傳統最古老的風俗習慣,就是穿針引線,用五彩線穿九孔針,比誰穿得最快,規則也很簡單,三十人一組比,計時,誰用的時間最短就是小組第一,然后小組第一第二再一起比,決出前十。
上面一共展示了十個彩物,大多都是一些金翠首飾。
任桃華盯著其中的一塊玉佩看了許久,上面是流云百福的圖案,下面綴著羅纓碎珠,她記得他曾有過這樣一枚玉佩,常年掛在身上,當然那塊羊脂白玉玉質溫潤細膩如脂如膏,比這塊玉好上許多,但這塊雕工細膩精致流暢,看起來也是潔白瑩潤。
所以幾輪過去,鄰居芳姐拉她上臺時她就沒有推拒,她想,能得到決賽前十名就成,選彩物的規則是,第一名先挑,然后第二名,以此類推,那些姑娘媳婦不出意料都會選擇首飾,那塊玉佩就是她的了。
她的理想很豐滿的,可是現實仍是骨感的,她連小組的第二名也沒掛上,便壯烈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塊玉佩被決賽第八名的一個婦人拿走。
崔越一反常態的沒有打擊她。
回家以后,崔準被崔越喊出去,回來看了她良久,她被看得都不好意思了,崔準才拿出這對鮮麗光潤的紅珊瑚耳飾給她,說娘子這段日子辛苦委屈了。
她當然不是想要什么首飾,但也沒辨解,任崔準親手給她戴上耳飾。
她是個識貨的,一眼就看出那紅珊瑚絕非凡品,崔家這么潦倒,怎么會有這么貴重的物品?
崔準給她戴好后,將耳邊的鬢發攏了攏,才道崔家的祖傳之物就剩這一件了,莫要弄丟了。
她聞言嚇得不行,生怕整丟,后來一天總要摸上幾回才放心。
她想,崔家的祖傳之物在她之手,便是崔準不是非她不可,那這祖傳之物他總得尋吧。
也許,再次相見,崔準已是兒女滿堂了,不是她悲觀,女誡有云,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女人要從一而終的,而男人有多少女人都是天經地義的。
當然,到那時,她還是崔家婦,可是她能受得了嗎,這么一個念頭,她都心痛。
若她的丈夫不是崔哥哥,她覺得她可以賢良,可是偏偏她如愿以償了,若真有那么一天時,桃華,你要怎么辦?
一個人呆在空屋子里無所事事,就難免胡思亂想。
何況那些鄰居家的婦人看到她一個人守著崔家,嘴上不說,眼里的憐憫她是看得出的。
轉眼就臨近冬至,任桃華想她還是該回江都一趟,看看盧氏,一起過個年,再回來等崔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