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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皇帝偶爾一閃而過的眼神，涼冰冰的，教她心中一寒，隱隱不安。

兩人寬大的衣袖相接，姬央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回望他一眼，微微一笑，心下安定了許多。

皇帝看著顧嘉夢，開口道：“劉妃小產(chǎn)了……”

顧嘉夢一怔，不明白皇帝為什么跟他們小輩說這些。她沉默了一會兒，答道：“父皇不要太難過了。這個孩子大概是與人世無緣，娘娘年輕，養(yǎng)好了身體，以后還會有孩子。”

“可劉妃說，她是被沖撞了……”

皇帝盯著她的眼睛，說的極慢：“太子妃說說，這宮里，又有誰能沖撞她？”

顧嘉夢先是一呆，繼而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她手腳冰涼，是在說她么？是說她沖撞了劉妃？

她待要辯解兩句，卻聽姬央的聲音響起：“這個兒臣并不知曉，不過，弘明法師在京中。父皇若是擔(dān)心，可以請他進(jìn)宮看看。誰沖撞了劉娘娘，一看便知。”

皇帝輕哂：“是么？”

姬央一臉誠懇：“當(dāng)然。兒臣猶記得，父皇親口稱贊大師是佛陀在世，并請他暫管慈恩寺。父皇是信不過他么？”

皇帝搖頭，意興闌珊：“朕自然是信得過他的。”他也沒了再盤問的心思，只說了一句：“那改日就請大師進(jìn)宮來看看吧！”

“是。”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說道：“央兒如今已經(jīng)娶親，可愿意開府另住？”

此言一出，姬央和顧嘉夢都愣住了。

本朝皇子成年封王后都會另外開府，但是東宮太子卻是一直長居宮中，隨侍帝王之側(cè)，將來繼承大統(tǒng)，斷無開府另住之說。

誠然皇帝待他態(tài)度微妙，但是他的一切規(guī)格都比照著規(guī)矩而來。除了他沒有參與政事，他做太子以來，不曾受到絲毫怠慢。

父皇，這是動了廢黜的心思么？

姬央眼眸微閃，輕聲問道：“不知父皇此話何意？”

皇帝看著兒子，他沒有錯過兒子臉上的惶恐之色。這一點慌亂，教他感慨萬千。央兒是他的長子，他曾經(jīng)也想看重這個孩子的。那時央兒還不是旁人眼中的謫仙，那時然兒還沒出世。

他忽的生出一絲慈父情懷來，輕聲說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你母后過世時，你就在她身邊。朕答應(yīng)過她什么，你忘了不成？”他停頓了一下，說道：“你永遠(yuǎn)都是太子。”

是的，皇帝曾向費(fèi)氏許諾，有生之年絕不立后，永遠(yuǎn)不會廢黜姬央太子之位。——但也僅限于此了。若姬央如傳言那般命短，那誰都影響不了姬央的太子身份；若姬央僥幸活到了皇帝百年之后，那他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個“太子。”

他不會廢黜太子，但他會傳位給別人。

皇帝自覺對先皇后費(fèi)氏母子，對皇貴妃程氏母子，他都仁至義盡了。誰也不負(fù)，誰也不欠。

姬央連忙下跪：“兒臣惶恐。”顧嘉夢跟隨著也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