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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劍劈下,在這滿是星光的世界里就像是突然卷起一陣狂風,將那些星星點點盡數推開,卷向不可預知的遠方。
而在中帝峰腳下,柳婧看著天空閃過的第二道驚雷,卻是驀然駐足,將手負在身后,凝神注視著中帝峰的頂端。
在柳婧的印象之中,中帝峰頂端直入云霄,終年云霧繚繞,就算是身處其中,都能感到充沛的靈氣氤氳而成的輕霧,就像他們真的是站在仙境而非凡間。
但此時此刻,峰頂的云霧在這兩道驚雷之下一掃而空,在柳婧眼中,那峰頂只余猙獰的嶙峋怪石,早已不見當初的優雅雍容。
“怎的不繼續走了?”眼瞧只差最后幾步就能登上中帝峰,但柳婧卻偏偏在這兒止步,承惡頓時奇怪道,“你方才不是同我說你要來中帝峰么?怎的不上去?”
“看來你還沒有發現。”柳婧淡淡說著,伸手輕拂自己被風吹亂的長發。
承惡一怔:“發現什么?”
“有人跟來了。”
有人跟來了?
承惡一驚,但它到底不過是一器靈,也沒有靈識外放的手段,于是也只能警惕地借著柳婧的視線掃視著周圍,道:“誰?”
柳婧嘴角笑容加深,朱唇輕啟,聲音雖然不高,但也不低,保證了周圍百米內該聽見的人都聽得見,道:“雖然不知道你們到底是怎么混進通云門,但是不得不說,你們倒是挺有膽量的。”
風聲嗚咽,樹影憧憧。
此刻,中帝峰上所有的修士都已經登上峰頂,就連原本應當守在中帝峰腳下的弟子們都已經偷偷離開,去瞧那個竟敢來挑戰七絕劍陣的人,因此這中帝峰山腳下凄凄冷冷,放眼望去不見一人,甚至連蟲鳴之聲都聽不見。
承惡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柳婧此話究竟是什么意思,而緊接著,柳婧又道:“但再怎么有膽量的螻蟻,也只不過是螻蟻罷了,你們覺得呢?”
柳婧話未落音,一聲暴喝從山林之間響起,道:“區區小輩也敢口出妄言?!”
一道血光驀然從山林閃現,挾著萬鈞之勢向柳婧襲來。
“來得好!”
柳婧大笑一聲,將承惡投入地面,只見一道隱約的波光瞬間泛開,周圍瞬間天翻地覆,如同狂風過境,瞬間只余荒野怪石,和站在這些怪石之上的目光驚駭的四名魔修。
只聽一聲輕響,柳婧上前一步,廣袖一揮,那氣勢洶洶的血芒霎時失去了所有光澤,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揮下萎靡地落在地上,掙扎了一下后,徹底同它的主人失去了聯系。
她的雙眼泛著猩紅,唇角帶著笑意,赤色衣裙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眼角的蝎尾魔紋也徐徐展開,就像是活過來似地,她緩緩掃過眼前的眾人,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而就是這聲輕笑,竟讓那些人都忍不住一抖,面色大變地后退一步,就像是被刀鋒逼到頸前一般。
“兩名筑基,兩名旋照……呵,就這樣的實力,你們竟也敢闖入通云門?”
被逼退的四名魔修瞧著柳婧此時不過筑基三層的修為,只覺得臉上無光,但方才柳婧那輕描淡寫的一手卻又讓魔修們心中甚是懼怕,只覺得柳婧是什么隱藏了修為的魔門高人,到底不敢再貿然出手。
四人交換一個眼神,隨后一旋照五層的黑袍老怪謹慎地向前一步,道:“這位前輩只怕有所誤會,我們并非是為了通云門而來。”
那黑袍老怪聽得柳婧方才的話中有“通云門”三字,便以為柳婧出現在此處是為了通云門或是通云門中之人。確定這一點后,黑袍老怪再想了想魔門中人各種古怪的癖性,便自作聰明地說道:“我們是為了尋人而來,若前輩想要對通云門做什么,我等必定不會成為前輩的妨礙。”
尋人?
柳婧眼中暗光閃過,瞬間變看穿了這黑袍老怪心中所想,面上卻只是嫵媚一笑,道:“你們所尋何人?莫不是我要找的人吧?!”
聽著柳婧這話,黑袍老怪越發篤定柳婧上通云門來是為了向通云門中某人尋仇。
想通了這一點,黑袍老怪心中稍定,賠笑道:“前輩放心,我們所尋之人絕非通云門中人!”
柳婧一聲輕笑,就在黑袍老怪以為這件事可以安然揭過時,柳婧倏爾張嘴,只見一道暗光閃過,黑袍老怪便聽到身后一聲悶哼。
黑袍老怪駭然轉頭,只見他身后一筑基期的弟子雙目大睜,轟然倒地,額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血洞。
——一個筑基期的弟子,竟然就這樣在他的面前,在方才那一瞬間,毫無防備地死了?
黑袍老怪既驚且怒,但更多的卻是說不出來的懼怕和膽怯。
魔道中人向來翻臉無情,稱不上道義,但也沒有像這個紅袍女子這般談笑間致人死地……這樣的手段,這樣的修為……她究竟是誰?!
黑袍老怪汗如雨下,分明已是凡人眼中的仙師、旋照期的高手,但此時他卻感到兩股戰戰,幾欲轉身就逃,而他身后兩名同門弟子更是不堪,早已被嚇得軟倒在地。
柳婧只是笑著,似乎完全沒看到面前三人的丑態,一字一頓道:“我問你——所尋何人?”
“謝世瑜!是謝世瑜!”黑袍老怪被嚇得一抖,總算是明白了方才自己同門師弟為何而死,頓時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將他知道的和盤托出,“他竊走了我們雙極殿的東西后一路逃至此處,掌門得知他進了通云門,怕他將東西交予通云門尋求庇佑,因此將我們遣來,并令我等務必將謝世瑜帶回雙極殿!”
柳婧眼中越發冷了,臉上的笑卻是越發明媚,道:“他拿了你們什么東西?”
·
什么是劍修?
明明他們身無半分靈氣,何以竟然自稱為修士?
謝世瑜曾經并不明白,就算羅拂曾自傲地同他說“天地間靈氣盡可為我等取用,只要用時捉來便是”,但謝世瑜也并不是十分明白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此時他卻明白了。
世間靈氣此刻在他身畔聚成洪流,貫徹天地。
較之這樣的洪流,孤身一人的謝世瑜就像是江河之中的一桿蘆葦,似乎都不需要他人來推動,就會被這激流帶向遠方,卷入深淵。
可事實上并沒有。
他依然站著。
穩穩地站著。
甚至不僅僅是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