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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抱著錦墊的兩個丫頭傻眼了,原本她們被交待要慢一會才擺錦墊的,而且這墊子可是換了芯子的,這、沒來得及用,可怎么算?
石初櫻看著倆傻眼的丫頭微微一笑,心話,這些個不省心的,當她傻瓜不成?她賭一個大錢兒的,這倆丫頭手上的墊子絕對有問題!虧再小也不能吃!別人樂意吃是別人的事,她不行,楚溆也不行!
這一來一往不過幾個瞬間,屋子里的人也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般,都含著體面地笑容等著認親。
楚老將軍微微向后仰頭,仔細打量著跪在地當中的這個孫媳婦。只見她跪在那也與楚溆差了大半個頭的身量,杏核大眼,目光清澈明亮,白皙的瓜子臉,倒是顯得眉清目秀,格外脫俗,這就是讓他這個乖戾的孫子非娶不可的女子?!倒是過得去。
老太君則撇了撇,昨天被老頭子壓著不許她講話,今天可不能再限制她了吧?!剛要開口,就聽老將軍說道:“好,好,起來說話!”
老將軍到底還是了解他的老妻,自打被降爵后不但沒改了愛顯擺身份的毛病,反而更加肆無忌憚了起來,要不是有他壓著,還不知道鬧成什么樣子。他們是做祖父祖母的,不是人家公婆,再沒有去隔著輩分去難為孫子媳婦的道理。
聽到叫起,楚溆伸手攙起了石初櫻,石初櫻也從身后的陳姑姑手里接過一個托盤,送上兩雙鞋子,她清脆地說道:“孫媳不擅長針線活計,這兩雙鞋底兒確是孫媳親手做的,里頭加了山上特產(chǎn)的草絮,冬天穿了也不冰腳,只要不沾水可以保暖兩個冬。還望祖父祖母不嫌棄!”
切!下面不知是誰發(fā)出一聲鄙視,“咱們這樣的人家,什么好東西沒見過,沒用過,竟拿這樣的東西打法人!早知道我也不來了!”
石初櫻還是笑盈盈的,撇了眼說話的老婦人就在自己一臂邊上,在這個位置至少也是嬸子輩分的,自打她進門,這個老婆子就沒少廢話。
還早知道就不來了’?都不來又有什么?不想來就滾蛋!送鞋子是新媳婦的規(guī)矩,她只是按規(guī)矩來的。
石初櫻磨了磨指頭。
眼瞧著老太太不屑一顧的瞇縫著眼,老將軍揮揮手,讓人把鞋子收了,口中說道“石氏有心了!”
見老將軍已經(jīng)收了,老太太只好一抬下巴,讓人把鞋子收了起來。讓人端了一個托盤過來,一揚下巴,算是給了賞賜。倒是老太爺看不過去,說了句:“這是我們作祖母祖母的心意,收著吧。以后好好過日子!”
老太太很是不滿地動了動身子,掀了掀眼皮傲然地說道:“你是鄉(xiāng)下來的,沒見過世面,又不識禮數(shù)!既然嫁進咱們這樣的人家就要緊守本分,別把那些個鄉(xiāng)下陋習帶進府里來。”說著,撇了一眼身邊的婦人,那老婦人上前一步。
老太太指著她說道:“這是我身邊的江麼麼,跟了我?guī)资炅耍裉扉_始就讓她教導你行事吧!”
石初櫻一聽就樂了,感情這老太太得多大的臉吶!聽聽這口氣,就差直接說她是癩蛤蟆吃了天鵝肉了吧!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想必也是對楚溆沒什么好臉面吧……
唉,她對這種老太太還真沒什么好感,倚老賣老的,還真當自己越老越是一寶了不成?!
她握了握楚溆的手,打理了下自己誥命常服的衣擺,然后燦然一笑,說道:“瞧祖母這話說得,我還以為是皇后娘娘駕臨將軍府上了呢。
孫媳婦好歹也是圣上親封的二品誥命夫人,要說教導內(nèi)命婦,那也是皇后娘娘的職責,什么時候祖母身邊的麼麼也擔起中宮娘娘的職責來了?
這只怕不合規(guī)矩吧!
還有,我記得受封的誥命文書里有‘言禮有度、稟性嘉柔’這句話,好歹也是圣上夸我知禮吧?怎么,祖母是覺得圣上識人不明?又或者圣人的旨意錯了,如今要照著您的意思改了不成?!
唉,別的事都好商量,唯獨擅改圣上的旨意這樣的事,孫媳不敢為!倒是祖母這般嫻熟,難不成是改慣了的?!”
話音一落地,滿屋子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冒領中宮職責、藐視、擅改圣上旨意!哪樣不是大罪!
而石初櫻瞧著老太太又悠悠地說:“也許是我剛從鄉(xiāng)下來,孤陋寡聞了。在我們鄉(xiāng)下人眼里,圣上的話再沒有不對的,圣旨更是不能不尊的。興許京里頭規(guī)矩不一樣也說不定,回頭我四處打聽打聽,也好照樣學學。”
老將軍面色鐵青,他們家正被圣人厭棄,這樣的話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們家也別等著圣人再次發(fā)落了,自請貶為庶民可能還來得輕省些。
不說老將軍了,屋子里成年的男人各個都是在宗室里混日子的,再糊涂也知道這個事可大可小,往大里說這時他們家大不敬、往小里說是老糊涂了亂說話,可是大是小卻由不得他們家判定。
如果說以前他們降爵還心又不滿,今日聽了這席話卻出了一身冷汗,好像隱隱之中,他們觸到了什么。眾人不由抬頭都去重新打量這個鄉(xiāng)下來的媳婦。
老將軍心思電轉,狠狠瞪了老妻一眼。這么大年歲了還不知道輕重,什么話都敢說?這溆哥兒媳婦也是個厲害的,哪個誥命文書不是一堆的華麗詞兒?偏就她還拿出來當真格用,咳咳……
老太君被瞪了一眼可不樂意了,昨天宗室里人多口雜,她不好做什么,如今在自己家里竟也做不得主了?她才不信呢。
她不敢朝老將軍發(fā)作,但還能訓斥個孫媳婦吧?
“你個鄉(xiāng)下人懂得什么?!皇后娘娘也是你能論道的?圣人也是你說的?說你沒規(guī)矩果然是不假,別說是我身邊的麼麼,就是貓啊、狗啊的,別人也要高看一眼。
聽說你從小就沒了爹娘,只跟著個山野村夫過活?哼,怪道一身野性,到底還是缺少了教養(yǎng)。”
楚溆一聽這話就知道今天是不能善了了。你說櫻櫻自己如何,她多少還能給點顏面,可如今老太太竟然數(shù)落起她爹娘和親親師傅來了……
好吧,櫻櫻只要不拆了老太太的骨頭就好。這屋子修修估計也就一二百兩銀子……楚溆開始默默算計起來。
石初櫻呵呵一笑,瞥了楚溆一眼,那意思楚溆懂,他當即捏了捏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力挺的眼神。如此,石初櫻還有什么在意的,哼,既然這老太太不自重,也怨不得她了。
石初櫻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老太太幾眼,驚訝地說道:“聽我爺爺說,人年紀大了最容易發(fā)癔癥、胡言亂語還不自知,這是病,得治。
看來,祖母的病癥不輕呢。
不過沒關系,我爺爺說了,對待這樣癥狀的老人,最要緊的是有耐心,不斷地跟她說正確的話,好歹能扳回來些。”
“我聽祖母說話,偶爾的也有幾句正常人的言語,想來還是可以試試的。
我和爺爺在鄉(xiāng)下雖然為糊口奔波,卻也認識幾個字,讀過幾本書的,今個兒就給祖母扳扳!”石初櫻雖然笑模樣的說話,可不知為什么,大家都覺得一身寒氣。
石初櫻來回看了看老太太,說道:“我爺爺說,圣人云‘人之患,在好為人師。’祖母可還記得這句話?
不記得也沒關系,孫媳知道,這話的意思就是說啊,有那么一些人,特別有一樣毛病,就愛做別人的老師,動不動就教導別人!
像那樣沒事就口出惡言之人,想必《大禮》、《小禮》還沒讀全,更別提什么《始禮》和《禮記》了,就著樣也敢口口聲聲的教導別人,不是發(fā)了癔癥又是打哪來的底氣!”
這話一說,別說楚溆了,就是老將軍也抽了抽嘴角,他倒要看看,楚溆媳婦到底有什么能耐,要是她能把老妻收拾了他以后也省心些,不然她在內(nèi)宅早晚惹事,總不能他天天看著老太太吧。
石初櫻接著又道:“我爺爺還說,圣人有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想必祖母也不記得了。這話的意思就是說,做人不要總覺得自己多么了不起,閑著沒事還是多檢討檢討自己!人要有自知之明,這樣才不算昏聵了!”
老太君這下氣炸了,那些個什么《大禮》《小禮》的她不懂,但說她昏聵她卻聽得懂了。
這明明白白是罵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