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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寒這一夜睡得格外沉,甚至在夢中,屢次推開自己的莫斯科家中的小木門,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對著自己,她低聲用俄語叫他的名字,然而他一動不動,就是不回頭。
耳后有濕漉漉的觸感,把她從夢魘中拽出來。
她在半夢半醒中,仍沉浸在他不肯理會自己的傷情里,身上就已經有男人的重量壓上:“早。”
“嗯……”她迷糊著。
她又“嗯”了聲。
“有沒有想過,要是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你怎么逃走?”
她將所有聲音都壓在喉嚨口,聲音微弱:“去搶一堆印度人,然后被帶到警察局,總有機會逃走。”
隔著一道門,外邊有人在走動。
“好主意,”程牧云低聲評價,隨后問,“知道他們去做什么嗎?”他指得是門外走動的腳步聲,“還有半小時,太陽就要離開地平線了。河邊會有很多人祈禱,順便用河水清洗自己的業障。”
他的聲音真是輕柔,在無形中就縛住了你的意識。
不知道蛇在吞噬生物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樣悄無聲息,還帶著深入骨髓的,看似溫柔,實則能讓你窒息的致命纏繞。
他的動作可不像話語那么溫柔。
甚至某幾個瞬間,她覺得自己會一輩子被他困在這個房間,死在這張床上。
在山谷的第一次他很溫柔,是在遷就她,顧及她的感受。后來在森林他只是為了給她驅寒,沒有任何個人感情。昨晚,則是她在主動。只有現在,在這個窗外漆黑一片的凌晨,這才是真正的他。
激進,直接,做任何事都不留余地。
包括在這件事上。
當溫寒將手中葉子做成的小油燈放在水面,看著它混入數百盞祈福的油燈陣型里緩緩漂浮向遠方時,還在想,自己初次喜歡上一個人,竟是這樣的經歷。除了名字什么都不了解的男人,卻如此親密。
多不可思議。
此時,日出來臨。
面對著橘黃色的河面和地平線,所有人都開始虔誠祈福。不管是在石臺上坐著的人,還是赤身**在河中的人,甚至是放燈祈福的異鄉人,都靜默下來。
她看了看身邊站著的男人,程牧云察覺到她的目光,回視,捉住了她偷看的動作。溫寒有些窘,忍不住抱怨:“你是不是隨時都能感覺到別人對你的觀察?”
“這是本能。”
“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么嗎?”溫寒輕聲說,“我在想……”如果他真是一個危險的走私販,自己和他的故事從會是如何的走向?
程牧云像是一個完全沒有好奇心的人。
她的自問自答,甚至說到一半停下來的話,他都沒有追問,只是又看了她一眼后,繼續去看河面。
河中沾滿了當地婦女,有老的,也有年輕的,都在怪誕地反復潛入水中,直到渾身濕透,才心滿意足上岸。
她看著他的側臉,想:假如一開始,他只是個要騙色的男人呢?
一個還俗的和尚,借著副好容貌和身材,終日在尼泊爾騙那些來朝圣之旅的年輕女人?她在腦海中構想另一個故事走向。
兩個人沿著河邊,看到有很多垂死的乞丐,向過往的人伸出手。“他們在攢錢買燒尸體的木頭,”此時的程牧云像是個盡職盡責的陪著女朋友游覽異國的男人,“幾百盧比一塊。”
溫寒對他伸手。
“干什么?”他笑。
“老板,給我點零花錢吧,”她彎了眼睛,“讓我去積點德。”她一路來所有車票都是他提前買好的,唯一那么點盧比也都花完了,沒有護照,沒有任何行李,就像是個被他拐走的失足女人。
程牧云被她的話逗笑。
在他眼里,這個女孩慢慢地有了更多的生動表情。
要不是在高原和尼泊爾的兩次相遇,要不是她和王文浩在一起,讓他懷疑她的身份,兩人根本不會有交集。后來的身體交流,到現在,此時此刻,開始了真正的平凡生活交流,都讓他有意外驚喜。想要,了解得更多。
可惜沒時間了。
在山谷那個清晨,他是真想過,回到莫斯科,做個普通人,和她談一場戀愛也不錯。
可周克死了,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脫離軌道。
他曾經以為所有都在掌控中,十年前,很多好友的死去給了他第一次打擊。十年后今天,對方仍舊用兄弟的死在告訴他:只要你還是程牧云就不可能有普通生活。
他身上背負了太多兄弟的血債,永無回頭日。
他從長褲口袋里掏出一張小面額的美鈔,遞給她。
溫寒打量了遠近這些乞丐,挑了個最可能會先死的人,走過去,將鈔票放在那個老頭面前。垂死的老頭躺在破毯子上,都沒力氣爬起來了,還掙扎著,表達感謝。
老頭滿是污垢的手心,貼上她的額頭。
溫寒毫不介意,微闔雙眸:佛祖在上,請保佑我,讓他能愛上我,再也離不開我。
作者有話要說: 真是寫這種男人……要了我老命了……
☆、第二十六章 相思賦予誰(3)
溫寒睜開眼,有些開心地站起身,剛想要和他說話,就看到遠處人群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孟良川摘下墨鏡,齜牙一笑:“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