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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狼奴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力氣。她把銀針分給他一半帶走了,剩下的留了自己練。一個多月過去了,她練得效果很一般,針雖能飛出去,準(zhǔn)頭和力道卻都差得遠(yuǎn)了。
楚言枝泄氣地輕輕踢了一腳墻,余光卻瞥到那叢金鑲玉竹里生出的小竹筍。她記得去年重華宮最艱難的時候,年嬤嬤就摘過這的竹筍,和臘肉一起炒著吃,味道很鮮美。
她蹲下身看破土而出的筍尖,卻發(fā)覺叢深之處有一塊淺淺的凹陷,有幾根竹子是往四面斜長的,像被什么壓到過。
她抬手撥了撥,積著竹葉的地面上似乎有半個足印。
楚言枝眉頭微皺,是紅裳他們澆水或修理枝葉的時候不小心跌出來的嗎?
小福子從東殿那里跑過來了,見她蹲在地上不知看什么,湊過來稟報道:“殿下,狼奴那只籠子怎么處理?是留在這還是帶過去?昭儀讓奴才問問您的意見?!?
楚言枝起身,略想了一想:“狼奴又不住里面了,留著干什么呢?叫人搬了,還給上林苑吧?!?
“好嘞?!?
重華宮雖然小,住這么些年下來,也積攢了不少東西,搬了兩三天才全部置辦完。姚昭儀讓年嬤嬤和紅裳照著碧霞閣和翠云館之前的樣子置辦了長春宮的主殿和東側(cè)殿。
長春宮很大,不過因為在西六宮,靠近慈寧宮,這些年只安排了兩位不受寵的才人住在西側(cè)殿。她們搬過來的第一天,兩位才人就過來探望請安了,略坐了一坐才走。
雖然很舍不得從小住到大的重華宮,但是看到這又大又漂亮的長春宮,楚言枝還是高興得不得了。
長春宮主殿最大,四面自圍成一院。院兩側(cè)的屋子按宮婢大小品級進(jìn)行了安排,院后方的那排屋子則成了太監(jiān)們的值房。主殿兩邊廂房留了一間給年嬤嬤住,另外一間空著,另有一個耳房給了疏螢住。東側(cè)殿雖沒主殿大,卻也空了不少屋子,楚言枝挑了挑,把通風(fēng)最好的廂房安排給了紅裳。
東側(cè)殿這顯得有些空蕩,楚言枝逛了一圈,干脆讓人把東殿后院最大的那間主屋收拾出來,作為狼奴的房間。
先前答應(yīng)過給小奴隸住大屋子的,她可沒有食言。
二月二十六清明這日,楚言枝去北鎮(zhèn)撫司把狼奴接回來了。
得知美人成了昭儀,大家都不住在重華宮了,狼奴坐在車輦里,拽著她的袖子,輕輕用臉蹭了蹭,說舍不得。
楚言枝注意到他五指上有兩根手指都拿白紗包扎著,拿起來看了看,蹙眉問他:“你手怎么弄的?”
狼奴紅著臉,看著殿下揉自己的手指與手背,感覺心都在泛癢,他垂斂著目光道:“……練武不小心傷到的?!?
“你不是學(xué)什么東西都很快嗎?練武也用不著著急,不然受了傷學(xué)得更不好。”楚言枝嫌他這傷口包扎得太丑,一個個拆了,仔細(xì)看著他手指上細(xì)碎的傷口。
狼奴乖乖點頭:“奴都記住了?!?
他抬起眼睛渴盼地望著認(rèn)真打量自己傷口的殿下,在紅裳低頭找藥的時候,悄悄輕握住了她的手,央問著:“殿下,心疼奴?”
楚言枝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拍了他手背一下:“我是殿下,犯不著心疼一個小奴隸。”
她不管他的傷了,讓他自己上藥。
殿下態(tài)度陡變,狼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什么話了,緊張地挨近她,不顧傷口攥著她的袖擺不放:“奴錯了,殿下不要生氣?!?
楚言枝窩在靠榻上,瞥了眼他的爪子,抽了抽袖子:“沒有生氣,你松手?!?
紅裳把藥放到香幾上,看向狼奴,狼奴終于松了手,只是神情落寞地開始給自己涂藥。
涂完了,他笨拙地用另一只手纏紗帶,再用嘴咬著系緊,稍有不慎便再度挫傷了傷口,很疼似的暗暗“嗚”兩聲。
楚言枝看了一會兒,看不下去了,讓紅裳再剪幾截紗帶出來,然后重新拿了他的手,一邊怨他笨,一邊給他一一綁上新的紗帶。
狼奴屏著呼吸凝視著殿下側(cè)臉。離得好近,近得能感覺到殿下的呼吸都撩到了他的指尖上。
只要他再往前湊近一點點的距離……
“好了,這樣好看多了?!卑煤?,楚言枝松了手,再度倚回靠榻上,只是看著那幾個實際上比原先還要潦草的紗帶結(jié),她神情有些不自然。
狼奴歡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抿著笑渦點頭。
到了長春宮后,楚言枝先帶他見過姚昭儀,然后去了東側(cè)殿,領(lǐng)他站到后院主屋門口往里看:“年嬤嬤和小福子一起給你置辦的,好看嗎?”
這間屋子比原先重華宮的那個耳房大了足足一倍,兩邊設(shè)窗,因為天要慢慢熱起來了,現(xiàn)在掛上了可卷上去的竹簾??课鞔暗淖雷由蠑[了一只收口細(xì)瓶,插了兩枝開得正盛的桃花,應(yīng)該是從院子里現(xiàn)剪的。床上的被罩被褥都是嶄新的,疊得整整齊齊,床頭的柜子和后面的衣柜也都是新打的,上了紅漆。
楚言枝指了指柜子:“打開看看?!?
狼奴走進(jìn)去開了柜子門,里面竟然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有被褥等物,也有許多新衣裳。
狼奴忽然眼眶有些發(fā)熱,他回頭輕聲問:“都是狼奴的。”
小公主正站在門檻上一會兒腳尖點地,一會兒腳跟點地地玩著:“是呀,本殿下很有錢了,給小奴隸置點新衣而已,不算什么。”
狼奴愛惜地摸著這些衣裳,想到自己包袱里才繡到一半的裙子,臉又滾熱了。
這些天他問過辛鞍和金參他們怎樣才能變得有錢,他們說,他得快點長大,最好是入職錦衣衛(wèi),好好辦差,這樣就能有很多錢。等積攢一些錢了,他就可以采買田地,置辦店鋪,錢會越攢越多,然后就能娶媳婦。
狼奴不太明白娶媳婦是什么意思,追問下去,他們又說,他還小,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狼奴的心思飄遠(yuǎn)了,等他回神時,殿下已經(jīng)往外走了。
他跟著出了主屋,抬頭看向殿下如今居住的蘭心閣。很近,沒有兩面院墻阻隔。他細(xì)細(xì)觀察著,如今服侍殿下的已經(jīng)不止紅裳一個人了,還有另外十二個宮婢、六個小太監(jiān)。為方便服侍殿下,宮婢都住在了東側(cè)殿后院的兩側(cè)邊,太監(jiān)則住在了他這間主屋的旁邊。
人太多了,而且聽紅裳說,夜里會有人輪流值守。稍有不慎,他就會被發(fā)現(xiàn)。
可他實在太想殿下了……他好想殿下再摸一摸自己。
清明這日皇宮內(nèi)外都要祭掃,楚言枝天未亮的時候就去過慈寧宮大佛堂了。吃晚膳之前,她讓宮婢端了只香爐到狼奴住的主屋,教他祭拜當(dāng)初被獵者所殺的母狼。
狼奴并不明白祭拜的意義。在北地,生生死死是常有的事。狼奴很想念狼群,很痛恨獵者,但自那晚悲嗥之后,他已學(xué)會了不再去想。
用辛鞍拿字紙教會他的話來說,就是“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