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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神色不變,語調依然溫和有禮:“不賣。”
“三千兩白銀不賣,五千兩黃金,你也不賣嗎?”
“南域尚有萬千凍死骨,燈價何曾值千金。嵇某不敢受之。”少年拱手行禮,帶著樓閣燈繞過楚姝,不緊不慢地走了。
楚姝蹙眉看他走遠,本就不悅的心情糟糕到了極致,冷聲對阿香道:“那幕僚認得他是吧?回去讓他想辦法用這個人把他自己換下來,若連這點事都辦不到,他也不必在這京城待下去了。沒用的東西,怪不得大哥沒帶走他。”
見這群人圍著說了一堆難懂的話后,樓閣燈被那個人推走了,狼奴再顧不得一直纏著自己的辛鞍和已經把視線收回去的殿下了,他甩開辛鞍的手,混在人群里快步跟上那個少年,終于在街角將他攔下。
少年看著眼前這個歪頭打量自己的孩子,見他只睜著烏黑的眼睛盯著自己瞧,卻不說話,正要問他想做什么,是不是迷路了,對方忽然把懷里那只穿著紅裙子的小木偶捧到了他面前,視線則投向他身后的樓閣燈:“先生,不要金子換,木奴可不可以?”
少年神情微怔,狼奴難掩不舍地把木奴的腦袋揉了一遍又一遍,把它身上穿的衣服理了一下又一下:“他很乖,不會亂叫,不會亂動,是我最喜歡的人送給我的。我給他做了很多小衣服,他還沒有來得及全部穿完,我可以一并都給你……我想要那個燈,送給我最喜歡的人。”
見眼前這人眉心微蹙,眸色晦暗不明地看著木奴和自己,狼奴似有所覺,目光落到了地上。好像這世上真的只有他覺得木奴不是木頭,不是玩具。
什么是值錢,什么是不值錢呢?
狼奴頭一回感受到自認為的珍貴被旁人輕視后的不甘與難以形容的難堪。也許木奴在他們眼里,就像殿下當初隨手折的樹枝或隨便踢一踢的石子,是垃圾嗎?
可即便是垃圾,他也只有這個了。狼奴再度抬起眼睛,把木奴捧出去,同他認真道:“木奴或許不值錢……先生要是想要很多黃石頭或者銀石頭,我以后會有的,有了一定都給你。”
作者有話說:
不要啊崽,留點老婆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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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狼奴是殿下養的小奴隸。”
少年看了一會兒:“它是你最喜歡的人給你的, 你既如此珍視它,又何必用它換東西送給對方?”
狼奴垂眸,想到那天在北鎮撫司, 他想讓殿下幫自己看著木奴,殿下沒有拒絕, 只任他把木奴擱在膝蓋上,其實碰都不怎么愿意碰的樣子。
他一直沒忘記, 木奴是他還在籠子里的時候,殿下為了逗他玩,隨手丟給他的。他自己也是殿下隨手撿的。
興許在殿下心里,他和地上隨腳踢的石子和從樹上隨手折的枯枝沒有什么不同, 都是因為一時覺得有趣或者憐憫, 才撿回了家。
他必須得有點用才能一直做殿下的小奴隸,否則就像石子和樹枝,會被當成垃圾丟掉。
木奴在殿下心里是不是已經成為垃圾了呢?
丟給小奴隸的東西, 她不會放在心上,也不會再想要了。
狼奴忽然有點難過。
可是樓閣燈, 殿下會喜歡的。
他抓握著木偶,露出一個人人都喜歡的笑臉,對少年道:“我喜歡木奴, 她不喜歡。她喜歡這個燈。先生如果也不喜歡木奴……”
狼奴收回了手,話音一頓,茫然地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有其他東西能夠換來殿下想要的燈了。
少年見他神情中流露出一種難言的迷茫與落寞,摩挲了下手中推車的拉繩。
他回身將這盞精致無雙的燈上下看了一通, 把拉繩遞向狼奴:“送你吧。”
狼奴黑如一點濃墨的瞳仁輕輕顫了一下, 看他許久, 才低頭把木奴的系帶整理好, 重新捧到他面前:“謝謝先生。”
“不用。君子不奪人所好,好好收著吧。”少年把拉繩掛到了他的手臂上,言罷抬步離去。
狼奴追了兩步:“那先生想要什么?先生不喜歡這盞燈嗎?”
為什么別人給的錢不要,他給的木奴也不要,他卻還愿意把燈送給他?
少年只背對他揮了下手:“稱心盡興而已。”
狼奴站在原地看他一步步走遠,漸漸沒入人群之中。
辛鞍喘著粗氣追上來了,看到他手里拉著的樓閣燈,“哇”一聲叫出來:“狼奴,你不會把人家打了吧?!”
他繞著燈轉了一圈,還專往地上找:“那人呢?被你打死了?”
“沒有。我聽殿下和師父的話,不打人。”狼奴牽著拉繩往回走,仔細探著殿下的氣息,不忘提醒他,“你要叫我大哥。”
辛鞍不相信:“那你怎么弄到這燈的,你搶人家錢買的?”
“他送給我了。”狼奴把木奴重新系回腰上,“我記住他的氣息了,以后會報答他的。”
辛鞍難以置信,看看他腰間的木偶,再看看那盞自己夢寐以求的燈:“難不成你是用這木偶跟人家換,人家看你可憐所以送你了?”
這是辛鞍除卻大哥用暴力搶奪的方式之外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可能性。
聽到可憐二字,狼奴長睫微動,恍然間似乎明白了剛才那位少年的眼神。
是可憐嗎?
狼奴獨自往之前那個燈廊的方向走,越走心中的迷茫越濃。
這個明亮的世界里全是人。
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