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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你的保護。”烏鴉憤怒地說。他想起來剛才那場打斗,年輕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過了一會兒他才沮喪地說:“我只有這一個仇人,但是這個仇人有點難纏。我會自己解決的。”
顧庭樹聽他這樣說,也就不再問了。
第二天三人吃了早飯出門,烏鴉到柜臺結賬,店老板先是痛罵了那三位欠了房費卻溜走的客人,然后又板著臉數落道:“金絲絨的棉被唉,被你們倆撕成了碎棉絮,還有床板,上好的楠木床,被水泡了一夜,床腳都爛了,這都是錢啊。”
烏鴉面無表情:“你要多少錢?”
老板豎起食指:“十兩。”
烏鴉沒辦法扮酷了,他現在簡直要炸了:“十兩!你為什么不去搶劫!”老板抄著手,顯然這種事情做多了,門簾后面鉆出兩三個大漢,殺氣騰騰地瞪著他。
靈犀站在門口,腳都有些酸了,她推了顧庭樹一下,叫他上前解圍。她的本意是讓顧庭樹花錢消災,反正顧的錢多得花不完,但顧庭樹高高大大地走過去之后,抬手在柜臺上一拍,冷森森地說:“怎么,耍橫耍到爺這里了?”
烏鴉看起來既像個男人又像個孩子。顧庭樹看起來則完全是個成熟陰沉的男人,并且舉止言行都透露出身居高位者的威嚴和淡漠。店老板一看見他,就有些畏縮了,旁邊的壯漢走過來示威,被烏鴉一個擒拿手扔到了地上。
最后烏鴉只付了住宿和吃飯的費用,三人很順利地離開。
現在為了省工錢,烏鴉連車夫都辭退了,他自己坐在車轅上趕車。車走得很慢,車簾掀開,靈犀坐在他身邊,手里拿著針線,正在給他縫補破損的袖子。
靈犀的手法非常笨拙,針頭簡直是在他的袖子上胡亂戳。烏鴉很緊張,一邊趕車一邊還要提防靈犀的襲擊。裂開的布條被縫在了一起,針腳有點像蜘蛛網。靈犀用手挽了一個繩結,低頭咬斷。
烏鴉看著她柔軟的頭發,細細的小白牙,然后他舉起自己皺巴巴的袖子,真心實意地夸贊:“好厲害,比我媽縫得都好。”他顯然不知道該怎么夸女人。
靈犀自己也看了一會兒,搖頭道:“不行,這都沒法穿了。我們再給你買一件新的吧。”
烏鴉這個年紀,正是自尊心最強盛的,他立刻說:“不要!”簡直像是受到了羞辱。
靈犀有點訕訕的,只好退回了車里,找回自己的行李,拿出針線包,把針和剩余的線收攏起來。顧庭樹微笑著看她,又低聲說:“想不到你還有這手藝。”以前跟靈犀在一起的時候,她是從來不做女紅的。
靈犀沒心思跟他調笑,反而正色道:“你不要欺負他。”
“我沒有。”顧庭樹覺得莫名其妙。
“他衣服都破成那樣了。”靈犀嘟囔道:“不是你撕的?”
“我有病才去撕他的衣服。”顧庭樹說。
烏鴉也只好回頭解釋:“不是他。”他深深地看了顧庭樹一眼,意思是別亂說話。顧庭樹就很了然地閉嘴了。
靈犀看著兩人的目光互動,有點茫然:“不是為了我打架的嗎?”
“不是。”
“絕對不是。”
靈犀點點頭:“那就好。”臉上很高興但內心其實有點小失落,虛榮心這種東西是人多少會有一點的。
因為有了這個共同的秘密,顧庭樹和烏鴉的關系算是稍微有一點緩和,到了一個大一點的城鎮,三人看天色還早,于是去街上散步,顧庭樹在前面引路,不知道怎么就領到了成衣店里,然后他說:“快過中秋節了,咱們仨置辦些新衣服。”然后烏鴉和靈犀很高興地去挑選。顧庭樹提前付了銀子,反正他總有辦法讓別人接受他的好意。
三人各買了幾十套衣服,店老板從未見過這樣的豪客,樂呵呵地派人把衣服打包送到三人下榻的地方。這次他們住的客棧稍微好一點,照例是靈犀單獨睡一間,烏鴉和顧庭樹在一起。
雖然之前說過要娶靈犀為妻,但是憑烏鴉的為人,絕做不出欺男霸女的壞事。可他也不樂意看見他們倆卿卿我我的樣子,因此他執意化身王母手中的銀釵,把他們兩個分隔開。
靈犀和顧庭樹現在都有求于他,對他的安排也沒提出異議。只是晚上吃飯的時候,顧庭樹見靈犀臉色蠟黃,就有些焦躁地問烏鴉什么時候可以施治。
烏鴉把靈犀的手腕拉過來,手指搭在脈搏上,停了一會兒才說:“后天到明珠鎮,就可以做針灸了。”又笑道:“這幾天心情很好。”
靈犀就笑了一下:“出來走走心情就舒暢了。”把手收回來,又問:“今天晚上可以讓他到我房里坐一會兒嗎?我有事情要跟他說。”
烏鴉一愣,這種話要是顧庭樹說出來,他大可以毫不留情地駁斥回去,但是靈犀的話,他是從來不會反駁的,頓了頓,烏鴉溫和地說:“可以啊,只是別太晚了,你現在身體虛弱,很忌諱勞神。”
顧庭樹默默地喝著很燙的熱粥,臉上有些紅。他盡量不去想靈犀的話和烏鴉的話是不是還有第二層深意。
當天夜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客棧里人很少,靈犀獨自坐在窗前一張很軟的單人椅子上看書喝茶,外面傳來和緩的敲門聲,她略直起身子,說道:“進來吧,門沒鎖。”
顧庭樹推門而入,順手把門反鎖了。他掀開簾子走進來,見靈犀獨自坐在紅帳軟椅之中,不禁微笑了一下:“才說不讓勞神,又在看什么書?”
靈犀把書隨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白凈的臉上浮起笑意:“閑的無聊,隨手翻一下。”身子略動了一下,顧庭樹已經走了進來。這樣獨處的機會其實很難得。他蹲在靈犀身邊,微笑道:“你有什么話要和我說。”
靈犀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到別處:“忘了。”
“別胡鬧。”顧庭樹直起身,見靈犀坐的椅子很小,小到只能容得下一個人,于是他直接把靈犀抱在懷里,自己坐在了椅子上。瘦弱的藤椅立刻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很想見你,就胡亂編了個理由,其實沒什么話要說。”靈犀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聲說。
顧庭樹心里又憐又愛,可惜她病著,不敢再有更親密的舉動,只好用手輕輕拍她的后背。靈犀親親他的耳朵,又親親他的臉頰,又見他鬢發微白,就輕聲說:“以后頭發會一直這樣嗎?”
顧庭樹倒是不太在意這個,但是現在有烏鴉這個年輕又英俊的情敵,他不得不生出一點危機感,他看著靈犀:“你不會嫌我老吧。”
靈犀捧著他的臉認真看了一會兒,才回答:“你不老啊,其實蠻好看的。”
顧庭樹心想,白頭發有什么好看的。靈犀這么說,是因為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緣故,真是又傻又可愛。
☆、明珠鎮
明珠鎮處于南方,空氣潮濕,植物茂盛,鎮上居民多以采藥為生。街道上處處都能見到攤放著的藥材。當天下午三人進入城鎮,烏鴉仿佛在這里居住很久似的,輕車熟路地走進一個略微破舊的院落。大門上的鎖已經生銹,他隨手拽開,推門進去,只見滿院子雜草叢生,五間青磚大瓦房矗立著。窗紙破舊,幾只燕子在廊檐下搭窩。
烏鴉邁步走進院子里,有一種少小離家老大回的傷感,然后他轉身,伸開雙臂對門口的兩人說:“歡迎來我家。”
顧庭樹和靈犀都有點發愣,一路上再破的客棧也能忍下,但是這個地方實在破得沒法住了。靈犀遲疑著開口:“烏鴉,我們是不是可以換個地方?”
烏鴉踩著院子里的雜草,趕走青石磚上的小青蛙,隨口說:“你是不是嫌我家太破了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