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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庭樹搓著臉上的蠟燭油,沒好氣地說:“很失望?”
靈犀臉上露出受傷的表情,而顧庭樹看了看她,沒有再說什么。其實他沒別的意思,純粹就是對自己無辜被燙的事情很郁悶。
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整個船艙的的光線都很黯淡,于是顧庭樹干脆不點蠟燭了,他領著靈犀往甲板上走,一邊走一邊問:“你在犬戎打過仗?”
靈犀見他走得坦蕩,也不怕驚動了那些船員,她也略放下心,胡亂嗯了一聲。
“殺過人嗎?”
靈犀猶豫了一下,覺得不應該在一名男性面前展現自己殘暴兇狠的一面,不過顧庭樹現在是跟她談論事情而不是調情,所以她只好折中著回答:“跟著別人一塊兒殺過。”
顧庭樹對她要求也不高:“行,見過死人就行,那些暴動船員的尸體在一二層客艙里,咱們把他們抬到甲板上。”
靈犀立刻答應了:“好。”頓了頓驚訝道:“他們死了?”
顧庭樹就是一副懶得說廢話的樣子。而靈犀顯然震驚且疑惑:“誰殺的?你?”顧庭樹很隨意地點了點頭。于是靈犀用那種不可思議地眼神看著他。
顧庭樹從來不缺別人的崇拜,所以他直接輕踢了靈犀一腳:“干活!”
若是面對面地廝殺,顧庭樹也許贏不了那十幾個殘暴的船員,不過他勝在取巧。當時船上除了暴動船員以外的人全都被殺死拋尸,他們并沒有任何防備。而顧庭樹從背后偷襲,很利索地把他們逐個解決了。
忙碌了很久,所有的尸體都被搬運到甲板上。在月光的映照下,靈犀數了一遍,跟顧庭樹報告說:“一共十七具。”
顧庭樹正在擦拭短劍,頓了頓,對靈犀說:“你再數一遍。”
靈犀嘟囔道:“這么簡單的數我會數錯嗎?”盡管這樣,她還是又數了一遍,然后跟顧庭樹說:“沒錯啦,就是十七具。”
顧庭樹就沒再說什么,兩人合力把這些尸體都拋到了大海,以免尸體腐爛傳播疾病。然后顧庭樹又用水桶汲水沖洗甲板,再洗掉兩人身上的血污。
這時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海風冷颼颼地吹在兩人的身上。整座大船靜悄悄的,現在這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了。靈犀望著顧庭樹,而顧庭樹也回望著她,命運真是愛開玩笑啊。他們相愛的時候全世界都要阻止他們,現在他們對彼此心冷,卻又強行被拴在了一起。
顧庭樹挑了個視野開闊又寬敞的房間,說道:“先睡覺,明天再想別的。”
這個正是靈犀的客艙,于是她很迅速地躺回自己溫暖的小床,然后顧庭樹轉身就要走,靈犀跳起來驚道:“你去哪里?”
顧庭樹擺弄著房門的暗鎖,咔噠一下反鎖上了,又疑惑地看了靈犀一眼:“亂叫什么?”
靈犀臉上訕訕的,重新躺下,拉上棉被蓋在身上:“沒……沒什么。”她朝床里側挪了挪,給顧庭樹騰出很大一片地方。
顧庭樹臉色堅毅得像是雕刻的石像,他眉頭緊蹙,嚴肅陰沉的樣子好像一萬支箭正射向他的心口。
而靈犀睜著眼睛看他,猜想他一時半會兒大概不會睡,就百無聊賴地把手臂伸到了外面。然后顧庭樹毫無預兆地坐在床邊,靈犀又嗖地把手臂收回去了。過了一會兒顧庭樹起身站在窗口,很專注地看著外面的烏云和大海。
靈犀心想:浪費我一片好心。蹭蹭挪回去,把整張床全霸占了。
☆、放與不放
顧庭樹一身黑色布衣,瘦削筆直得宛如一支插在地上的標槍。他站在船艙里側,視野里是很開闊的窗外的風景和躺在床上的靈犀。
靈犀坐在床上揉眼睛,危險的處境并不影響她睡一個好覺,她甚至做了個挺有趣的夢,所以醒來的時候神色很溫和,揉完眼睛之后她看向顧庭樹,好奇地問:“你在看我還是在看大海?”
對于不想回答的問題,他直接當做沒聽見。然后他換了個姿勢,略有些放松地坐在椅子上。
靈犀開始穿襪子,梳頭發,挑選今天想穿的衣服和鞋子。今天海上的風很小,然而陽光很刺眼,所以她還翻找出了一把紗絹做成的團扇。
她把團扇拿在手里的時候,顧庭樹起身出去了,靈犀也不再磨蹭,緊走幾步跟在他身邊。現在的情況很明顯顧庭樹占優勢,靈犀不可能一個人在這種陌生的環境里生存,因此即便是為了保命,靈犀也應該跟他和平相處。
顧庭樹大致瀏覽這艘船的關鍵部位,操作室、廚房和倉庫之類的地方,靈犀跟在他身邊也有模有樣地看了,瞧不出個所以然。她百無聊賴地開口:“你一晚上都站在那里嗎?”
顧庭樹正在擺弄一個羅盤,然后打開一張很舊的航海圖。
靈犀覺得很疑惑:“為什么不睡在床上,討厭我?”
顧庭樹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很認真地糾正:“別那么想。”
靈犀是有口無心地那么一說,被顧庭樹如此認真地對待,她反而訕訕的:“呵呵,開玩笑的嘛。”她找了個地方坐下,好整以暇地擺弄桌上的眼罩。然后顧庭樹忽然湊上來近距離地看著她,把靈犀嚇了一跳。
“不知道你哪一句話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顧庭樹凝視著她片刻,然后又直起身,很平淡地說:“現在最要緊的是保命,你我的恩怨可以暫且放下。”
靈犀聽他這樣說,知道他不會丟下自己不管,這才放下心。她搖著扇子打算出去:“你先忙,我再睡會兒。”
“回來。”顧庭樹皺著眉頭看她:“公主,您是來度假的?”
靈犀攤手做無奈狀:“我是個很沒用的人,什么忙也幫不了。待在這里只會給你添亂。”
但是顧庭樹一定要她留在自己身邊,反正他不能容忍自己忙的時候旁人去睡大覺。他現在正站在操作臺前,對著地圖和羅盤調整航向。靈犀跟他說話的時候,他也不嫌煩。
“你以前做過這個?”
“水手?沒有。我只在陸地上打過仗,沒出過海。”
“那你為什么會操作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因為我是顧庭樹啊。”他說完這個,又笑了笑,看來他的心情現在變好了:“這東西又不難,動手能力強的人略看幾眼就會了。”他固定了航向,就帶著靈犀去甲板上。
兩人并排走路的時候,顧庭樹隨意地把手搭在靈犀的肩膀上,靈犀抗議地瞪著他,發現他一直在敏銳的看著別處,神色有些不安。這樣弄得靈犀也有些緊張了,于是她略微朝顧庭樹身上湊了湊。
整座船都靜悄悄的,即便是昨天夜里顧庭樹守了一夜,也沒有發現其他動靜。他想自己大概是估算錯誤了。他略松了口氣,又把絆手絆腳的靈犀推到一邊。兩人站在甲板上仰視那巨大的船帆。
船帆最頂端的三角旗已經小成了一個點,靈犀把整個身子往后仰才能看清楚全貌。主帆已經打開了,左邊的側帆還被束成一團。一般來說船上負責收帆放帆的都是十幾歲的少年,體重輕盈,動作靈活,膽子又大。而年紀略大一點的因為身體太重,是干不了這種活兒的。
顧庭樹抓起從高高的桅桿上垂下來的繩子,略試了試手勁,然后他后退幾步,看了看桅桿的高度,又看了看靈犀。遲疑了好久,他才把靈犀叫到身邊,指著左側船帆上的一堆繩結,很通俗易懂地跟她講:“爬到桅桿上,把繩子解開,然后抓著繩子滑下來,辦得到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