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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淋了雨,潮濕的劉海貼在腦門上,本該是狼狽的模樣,可她的五官實在生得太漂亮太標致,竟然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狼狽。尤其是她那雙眼睛,大大的,很亮,像是倒映著湖光山色。
這就是陸語。
“你好,我來注冊,是藝術學院的新生。”陸語的英文說得連貫,但初來乍到,到底有些生澀。
梁梓行沖她笑了笑,看了眼陸語遞過來的資料,他隨口用中文問了句:“你是中國人?”
陸語捋了捋濕劉海,唇邊笑容擴大,露出幾顆小白牙:“原來你也是中國人啊。”
“嗯。我在建筑學院讀書,明年就畢業了。”不可否認,男人都是視覺動物,天性喜歡漂亮女孩,梁梓行也不例外,見陸語對著一堆英文表格擰起眉毛,他主動說:“我教你怎么填吧。”
“好啊,太感謝了
豪門隱婚之愛你入骨。”
假如一個人的一生都會經歷那么一次一見鐘情,那么往后每每回想起來,梁梓行覺得那天大概就是他的一見鐘情吧。
陸語是新生,梁梓行算是她的學長了,都是留學生又來自同個國度,他平時關照一下小學妹完全不在話下,也自然而然。
梁梓行家境優渥,自身條件也極好,追求他的女孩不在少數,可他屬于性子心高氣傲的那種,一般女孩入不了他的眼,他偏偏就喜歡陸語。喜歡看她坐在綠油油的草坪上看書,喜歡看她坐在餐廳一角啃三文治,喜歡……
孰料,他這種尚未來得及說出口的喜歡,在兩人認識的第二個月,一夕之間徹底改變了。
那天梁梓行本來是準備跟陸語表白的,他連禮物都買好了,是一架新款單反相機。可就在他出門要去學校的時候,在公寓樓下遇見了唐奕承。
兩個男人住在樓上樓下,卻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唐奕承蝸居在陰暗潮濕地下室里,而他住在陽光滿屋的公寓里;唐奕承靠力氣打工,而他靠腦子讀書;唐奕承的前途一片渺茫,而他的前途一片光芒……他們的命運,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不同。
但礙于都是華裔,偶然遇到還是會打個招呼:“唐,你要搬家?”
唐奕承從車里扛出個大紙箱子,聽梁梓行這么問他,他回了句:“不是,我女朋友搬來和我一起住了。”
“哦。”梁梓行聳聳肩,心想他也快要有女朋友了。
話畢,梁梓行抬腳離開,可沒走幾步,他全身猛地僵住了。
回過頭,他竟然看到唐奕承那輛破車的副駕車門打開,陸語走了出來。
她三兩步跑到唐奕承身邊,抬手幫他擦了擦汗,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眼睛彎成了月牙:“你看著挺瘦,勁兒還挺大啊,搬個大箱子那么輕松。我昨晚打包這些行李的時候都快累死了呢。”
唐奕承酷酷的,不笑,只丟給她句:“笨蛋,我沒力氣以后怎么保護你。”
那一天,晴空萬里,有陽光鋪灑在這對少年少女身上,就像是被打了柔光的畫面,定格下來。
可梁梓行卻覺得刺眼極了,也諷刺極了,是他先認識陸語的啊,那個漂亮女孩應該是他的女朋友啊,怎么就讓一個窮小子捷足先登了呢?
仇恨的種子,或許就是在那天埋下的。日后數百個夜晚,從地下室里隱約傳來的木床“咯吱”聲,讓那顆仇恨的種子,在梁梓行內心某個陰暗密閉的角落生根發芽,逐漸長成帶著毒刺的參天大樹。
每個人都有兩面性,正面屬陽,流淌著溫暖的清泉;背面屬陰,埋藏著不可告人的居心。正如梁梓行,他在陸語面前永遠向她展現出自己的陽面,就像第一次見到她那樣,他的初心單純而美好。可那陽面愈盛,陰面就愈沉,沉得他簡直透不過氣來,必須要尋找到一個發泄紓解的缺口。
后來機會來了。
看到陸語的不雅視頻的那個夜晚,是梁梓行這一生最糟糕的夜晚,他幾乎本能地就想要毀掉那些鬼東西,但那一切復雜的感受,最后統統敗給了一念之間生出的某種想法
惡女穿穿穿。
唐奕承當初對陸語說的那句“我沒力氣以后怎么保護你”,在那個死一般靜謐的夜晚,如魔音穿耳,久久響徹梁梓行的耳膜。
那句話是梁梓行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這世上能保護一個女人的、最基本的方式就是金錢,是物質。光有一身力氣,有屁用呢?
執念催化之下,一顆被愛蒙蔽的心生出邪念,那么容易。
他倒要看看那個窮小子怎么憑力氣保護陸語。
果然,面對黑人的勒索,唐奕承拿不出兩萬美金,他只有拳頭,他保護不了陸語,他甚至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最終他只是把自己送進了拘留所。
而陸語,離開了他。
這是梁梓行預料中的結果,然而他唯一漏算的,是陸語當時懷孕了。
他陪她去的醫院,然后把她帶回國,她懵懂不知,每一次都流著眼淚、誠懇地對他說“謝謝”。
哪怕是發生了那樣的悲劇,這么多年,陸語依舊是善良的,陽光的,這光偶爾照進梁梓行心里,讓他那些陰暗無所遁形。
日落了,客廳里漆黑一片。
梁梓行似是生出幻覺,他覺得陸語那張滿布淚痕的臉慢慢近了,近到觸手可及。
他伸手,想要碰觸,想要擦掉她的淚,卻在睜開眼的一剎那,梁梓行被胸腔里一股巨大的、不知從何而來的痛苦猛烈撞擊了一下,他猛地從沙發里坐起來,汗濕了全身。
所有的陽光都隱去了,在這黑暗中,梁梓行耳邊驀然再次回蕩起唐奕承那句話:
“笨蛋,我沒力氣以后怎么保護你。”
也許,在那漫長的七年里,梁梓行一度以為唐奕承是他的手下敗將,雖然他贏得不怎么光彩,但唐奕承早已失信于陸語,他沒有保護她。
可此時此刻,梁梓行卻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那個他一直以來刻意忽視、故意逃避、不愿相信的事實——其實,唐奕承從未食言。
那個窮小子一直在保護陸語,只不過不是用所謂的“力氣”,而是用……他的命。
他寧愿自己坐牢,也不愿玷污她的清白。
他寧愿在沉默里躲了一年又一年,也不愿告訴她真相,只怕再次傷害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