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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晴看去,是他裕王府特有的信物,祥云朔月,不過春兒那塊是烏木的,言朔遞出來的是墨玉的。
既說到此,覃晴也不再壓著心里的話,道:“臣女的生活不想有人監視。”
“我并非想要監視你。”言朔解釋道,“當初的你從來不屑那種勾心斗角之事,我也是怕你吃虧才安插了春兒進去,察于細微,好叫我早日為你謀劃。”
“可是多謝王爺了。”覃晴的心中滋味有些晦澀,想想自己以前也確實如此,若非重生,估計這會兒還唯我獨尊清清高高地在府里來去,叫人算計了都察覺不出端倪來,可這會兒她重生了,還知道了有那么個釘子插在身邊,可叫她心中怎么舒服?
言朔暗嘆了一口,道:“你應當知道今后的路艱難,你在府中又沒有什么親信得力的人可以用,除了淺夏那個丫鬟還能幫上點力,你還有什么可用之人?”
覃晴的眸光微黯,二房里二老爺覃沛也是個身正不怕影子歪光明磊落的性格,自不會有意去鉆營那些宅中爭斗的暗昧陰私之事,身邊恐怕有那種會謀劃的人也叫他訓斥驅逐了去,而溫氏更不必說,自己都是個常常拎不清的,只比覃沛的感知敏銳些,與后宅斗爭之事上根本不是大房三房的對手,身邊忠心人的倒是有,可也不是什么能辦事的。
而她的屋子里更是不容樂觀,旁的下人她以前從不正眼瞧,也不知底細,只淺春淺夏親近些,淺春卻是個沒甚心機的,只淺夏行事沉穩,也聰慧靈敏些,可這二房的下人里只這一枝獨秀可怎么能好?
言朔看著覃晴的神色,繼續道:“春兒在我手底下多年,也會些功夫,行事辦差你只管放心,你只管差使,也可空出手來將手底下的人過一遍,選出能用的來。況且你也該知道,如今你心中雖然事事清明,可手伸得再長也只限于寧國公府中,府外之事總不可能靠你三哥去辦,有了春兒幫你一把,你也好順利行事。“
言朔又將手中的墨玉信物往覃晴眼前送了送,“而有了這樣信物,你若有急事,也可尋我過來,你知道的,香金樓已是在我的手中了。”
覃晴看著眼前的東西,心中復雜,言朔分析的清楚直擊要害,也是眼下她正迫在眉睫的事情,她雖然重生得了先機,可是她手底下沒有人,根本伸不開手腳來,就如這回大夫人發難,她竟絲毫沒有察覺。
她知言朔是好意,這這番好意太深重,她承受不起。
“王爺好意,臣女承受不起。”
她知道言朔此生的心意,雖不知他到底是何時、如何有了那種心思,可是她既然不能給予回應,此時便不能卑鄙無恥得接受了他的好意借他之力行事,他前世并不欠她什么,她能拒絕他,卻沒資格利用他。
“這是我甘愿之事,阿晴你不必為此介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既想你中意于我,總該先付出點代價,就如商賈經商之時先投利釋放本金,最后到底是血本無歸還是一本萬利全在天意,絕無怨言。”
這比方可真是新穎。
覃晴不由勾唇笑了笑,“只怕倒時候王爺惱羞成怒。”
言朔的眸光坦然笑意澄然,絲毫不帶算計之意,“心甘情愿之事,哪里有惱羞成怒之說?且本王豈是那種小氣之人。阿晴不若當是承本王一個人情,小九的事情還要靠寧國公府,說不得今后還要借你之力,屆時你再與我兩清就是。”
這話說的,還真是合情合理無懈可擊,叫人無從拒絕。
“王爺真真好口才,”覃晴唇邊勾起的弧度澀然,伸手從言朔的手中接過那墨玉,“臣女謝過王爺今日之情。”
言朔的眸中終于釋然,自侃道:“你且不必夸我好口才,若真是好口才,也不會淪落今日境地。”
細窄的墨玉令牌上由帶著言朔手中的溫度,覃晴捏在手中,沒有去接言朔的話。
“我先走了,這般模樣可是不好見旁人,得養上幾日了,你且小心行事,也可找春兒出謀劃策。”
覃晴耽擱在路上的時間已經夠久,言朔也不再多言,囑咐了一句起身下了馬車。
找春兒出謀劃策,豈非就是找你?
覃晴看著言朔離開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一件事來,可動了動嘴沒有出聲叫住言朔,只看著他出了馬車,春兒便立即駕車往寧國公府去。
說來,他上一世已是大業得成,怎么就也同她一樣回來了呢?莫非突生變故?
覃晴想問,可那太過私隱,她問了,且不說言朔會不會羞怒什么的,若是他答了,她這聽還是不聽?
……………………
到覃子懿的書院繞去了一趟,馬車駛回府中,跟來的丫鬟也終于醒了,覃晴搶先冷著些不慍不怒地訓了一句,只叫那丫鬟嚇得白了臉,連連請罪,根本無暇細想來龍去脈,被覃晴直接就打發走叫換了人來。
下了車,覃晴看著整理馬轡要將準備卸車的春兒,遲疑了一下,終是沒忍住低聲問道:“王爺可是想插手軍政之事?”
方才在回來的路上她在車中想了一下,言朔奉命巡視御林軍,可不會無緣無故就跟人比劃還叫人給打了,他可不是那種莽撞的性子會與人隨便動手,也沒豁達叫被人還跟沒事人一樣,定是有緣故在里頭。
況且她也記得,上一世他始終在外頭裝得溫文儒雅無心功名的模樣不好明著沾手軍政,暗中卻是為了兵權一事費了不少功夫拉攏那些手握兵符的重臣,還偷偷往軍營里插人,真真是費時費力不說,還是事倍功半的吃力活兒。
前車之鑒,恐怕今生言朔是打算換一種手法了。
春兒不動聲色,繼續低頭卸著馬車,低聲道:“奴才不敢妄言,姑娘且問王爺就是。”
她瘋了才會當面問他那種事情。
覃晴暗暗翻了一個白眼,轉身往老太君處去請安。
檀香幽幽,她在路上耽擱許久,宮中的信報早已傳到老太君的手中,是以覃晴進去請安的時候,老太君笑瞇瞇地拉著覃晴的手夸了一頓,高興之余又賞了一套翡翠的頭面給覃晴,眉開眼笑地叫覃晴回屋歇息去了。
覃晴恭敬從上房里退出來,大丫鬟秋心笑盈盈地捧著一錦盒打開給覃晴驗收,
“六姑娘好福氣,這可是去歲年節里宮里頭賞下的,老太君果然是最疼姑娘的。”
覃晴亦是唇邊含著淡笑,抬手示意外面候著的二房小丫鬟接著,道:“祖母厚愛,六兒斷是不敢忘的。”
語畢,點了點頭便轉身出了院子。
“淺春淺夏今日怎么樣了?”離了院子遠了,覃晴方開口問道。
小丫鬟答道:“回六姑娘的話,比昨兒又好了點了,那濟世堂的藥果然靈驗,兩位姐姐臉上的腫已經快消下去了呢。”
若論府中哪個院子備的藥最多,他們二房必是當仁不讓的,有個好勇斗狠的覃子懿,又有個溺愛親子的溫氏天天準備著給覃子懿擦屁股,小藥箱子里什么多少名貴的藥沒有,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身上的傷可好些了?”
淺春淺夏是她從小到大的貼身丫鬟,按常例將來也是陪嫁丫鬟,是陪伴終身的人,縱然有錯,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太君也不會下死手,十棍子的杖刑里不動貓膩,還不算特別糟糕。
小丫鬟道:“也好些了,只是今日淺春姐姐想勉強下地差點摔著了。”
淺春的性子好動,怕是躺不太平,覃晴搖了搖頭,“可叫她好好養著,不許瞎動。”
“是,”小丫頭笑道:“淺夏姐姐也是這么說的,叫淺春姐姐莫落下殘疾,將來成瘸子姑娘不要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