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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著頭，脖子酸了，便重新低下去，下巴閑閑地擱在屈起的膝蓋上，不知該做什么表情。

落在周霆深眼里，她在短暫的驚訝之后，只是低頭一笑，態(tài)度輕慢得似乎只是見到了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路人。周霆深抑著怒氣抿唇，抬步想走，然而路過她時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隱隱期待她再度抬頭，向他求助，或者向他哭訴，甚至目送他離開也好……這些想法卑鄙又卑微，周霆深調(diào)動理智強(qiáng)迫自己加快步伐。

然而葉喬果真抬頭了，聲音好像出現(xiàn)在夢里：“有煙嗎？”

周霆深轉(zhuǎn)身，葉喬正靜靜看著他插在褲袋里的手，對他的習(xí)慣了如指掌。

隱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動，終于還是握住了煙盒，拋給她。葉喬接住，抽出一根，抬眸看他，眼神喻意一目了然。周霆深干脆走回她面前，單膝蹲下，擦亮打火機(jī)給她點(diǎn)上，四目相對地嘲弄：“被人趕出來了？”

葉喬剛吸一口，被這句話激得嗆咳，煙氣咳了他一臉。她反手捂住嘴，還是咳得不輕，仿佛一晚上的郁氣都借此機(jī)會破體而出，咳著咳著便諷刺地笑了起來。

☆、第32章 阿司匹林12

葉喬剛剛恢復(fù)說話的能力，挑釁地仰頭：“像嗎？”

周霆深蹲下來還是比她高一個頭，看得見她除去首飾之后空空如也的頸下，雪膚上有幾個觸目驚心的吻痕，綴在她心口`交織的藤蔓上，像暈染的曖昧花朵。他撇開眼，抿著唇一言不發(fā)。

葉喬夾著煙，雙手捧上他的臉，強(qiáng)迫他看：“又不是沒看過，害什么羞？”

周霆深被她逼得面朝她，視線卻沒有寸毫下移，緊緊盯著她辨不清情緒的眼睛。

葉喬被盯得不自在，脖子微微昂起，把鎖骨呈現(xiàn)在他眼前，故意用笑來掩飾自己的狼狽：“有沒有覺得很熟悉？原來喜歡骨頭的真不止你一個。”

從前覺得她的肆意是情趣，是魅惑，這會兒好像全成了報應(yīng)。周霆深抑制不住對她輕浮模樣的怒火，嗓音壓抑：“葉喬，我對你來說，和那些人是一樣的？”

葉喬笑容僵滯。她的思維都被突如其來的問句占領(lǐng)，任由自己的手被他從臉頰上拽下去，目光有一瞬的停頓。

一樣嗎？

她不知道。但是剛剛在面對溫紹謙的時候，葉喬甚至有幾秒在想，有什么不一樣呢，不如遂了他的意也好。但是對溫紹謙的厭惡還是占據(jù)了上風(fēng)，她假裝迎合，其實(shí)作惡。本來想要作弄他更久來出一口惡氣的，但是在他想吻她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把人推了開來。

不知是誰說過，有些人能夠肉體交纏親密無間，卻不能像情人一樣擁抱親吻，連牽手的姿勢都覺得別扭。說的大抵便是那一刻。

可是她現(xiàn)在緊盯著眼前人棱角分明的唇，心上卻有一絲蠢蠢欲動。她想要越過這短短十幾厘米，與他唇齒相依，品嘗他的溫?zé)醿挫澹鹑∷閯訒r分濃烈的氣息。她想要看這副肅然冷漠的唇，輕輕彎起，像從前無數(shù)次那樣邪氣又溫柔地對她微笑。

葉喬忽然心亂如麻，撇過臉去吸一口煙，說：“……我不知道。”

周霆深站起來，眼底看不出落寞與否，她甚至有些不敢看那雙眼睛，怕那里面都是寂然的失望。然而下一秒，頭頂傳來機(jī)械運(yùn)作的聲響，葉喬倚靠著的門帶著她一起往后倒。周霆深下意識地彎腰撈了一把，扶住她沒讓她摔倒，輕蔑地笑：“你知道什么？船上的門有插銷，扳一下就可以。你是真這么好騙，還是故意裝的？”

葉喬怔住，難以置信地抬頭，語氣可悲又可笑：“你懷疑我裝傻充愣，故意向人投懷送抱？”

她手上的煙頭掉地，周霆深喉嚨里艱難地滾動，只好把視線落在那點(diǎn)猩紅火光上。空氣中的氧氣被煙草燃耗，葉喬心頭梗塞，呼吸不暢，強(qiáng)自扶著門框站起來，抬眸看他：“既然都這么覺得了，還留在這里做什么？”

周霆深心里五味雜陳，想解釋，又被這句話激得想抽身離開。猶豫間，卻聽到她齒間熟悉的“嘶……”的一聲。

她抽筋總是很是時候。

葉喬晚上沒吃太多東西，猛地站起的時候有些犯低血糖，現(xiàn)在更是疼得眼前陣陣發(fā)暈。

周霆深幾乎沒有猶豫地攙住她，然而一霎的心軟很快消逝，因為葉喬很有骨氣地慢慢松開他，一步一跳地往房間里退。他有些骨子里的大男子主義，喜歡她的依賴，可她偏偏是倔強(qiáng)的性子，讓他的心軟無處盛放。

最后一下跳到門后，腳跟沖擊地面，葉喬整個人都麻一下，卻不愿示弱。她抬起頭，發(fā)現(xiàn)他“無動于衷”地旁觀，心尖忽然涌起不知從何而來的怨恨，勉力撥上門狠狠一關(guān)，把那扇他打開的門又甩回他臉上。

周霆深鼻尖零點(diǎn)幾毫米的地方突然被門板隔斷，呆滯的目光重新有了實(shí)感，理智突然都被這聲巨響震回來了。

他迅速去擰門鎖，卻發(fā)現(xiàn)她的機(jī)敏在這時候居然恢復(fù)如常，毅然決然上了鎖。周霆深雙掌拍上門，雜亂無章地喊她：“葉喬，葉喬你開門。”

船上的隔音極差，再輕微的腳步聲都聽得見，里頭卻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周霆深怕她出事，拍門的兇狠力道讓屋里的葉喬都感覺在震。心肺間的躁郁被震得漫遍全身血液，身體好像零件拼湊成的機(jī)械，她毫不懷疑自己下一刻也許就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葉喬好不容易緩過肌肉抽搐的痛勁，一腳向后踹上門。

砰地一聲，門外終于消停了。

門內(nèi)響起她遲緩的腳步聲，葉喬從行李箱里翻出數(shù)據(jù)線，接通手機(jī)電源。周霆深聽見手機(jī)充上電冷冰冰的提示音，終于停下動作。竄動的怒意燃燒耐心，眼看著要焚毀殆盡，卻總在最后一刻頹然熄滅。

抬頭是一扇封閉的門，這場由興所致的獵艷，最終竟收獲一個全然陌生的自己。

葉喬等到走廊徹底沒動靜了，又過了許久才去開門，發(fā)現(xiàn)門外果真空無一人，只有那個她吸了兩口就被踩熄的煙頭，扁扁地躺在地上。她幾乎在心里罵出一句臟話。

熬到后半夜，她仰躺在狹小的床上聽著海水的桹桹聲，認(rèn)床又失眠，肚子饑腸轆轆地，來來回回地罵周霆深。雖然不知為什么把她害成這樣的人是溫紹謙，被罵的卻是他。但她已然將溫紹謙這個名字拋之腦后，一心一意地覺得周霆深又蠢又薄情。至于她自己的錯——她就不能錯一下嗎？

葉喬用強(qiáng)盜邏輯在心里罵了他一晚上，夢里深深淺淺都是海浪聲，隱約浮動他的眼睛，那目光攪得人心神不寧。

第二天再出門，第一眼居然又見到了這雙眼睛。

他坐在船上餐廳的一角，身畔是愜意吹拂的海風(fēng)，和如海風(fēng)般令人愜意的美女。葉喬端著自助盤子經(jīng)過，聽見女人用得體的語調(diào)，跟他聊尼德蘭畫派和祭壇。葉喬忍不住嗤出一聲。

周霆深在船頭抽了一夜的煙，試圖從無止境的患得患失中抽離，好不容易平靜如常地去吃了頓早飯，然而每種食物的味道都好像不平靜。梁梓嬈介紹的對象主動跟他打招呼，他陪吃了半頓飯，也沒分清她是郵件里的哪一位。

偏偏這時候，居然聽到了一聲輕蔑的笑聲。

葉喬察覺他的注視，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tài)，用抱歉的語調(diào)道了一聲：“早。”

周霆深做不到她這么米分飾太平，陰著臉用叉子攪動女伴幫他取的沙拉。

談吐得體的美女左右環(huán)顧：“你們認(rèn)識嗎？”

葉喬卻沒理會，靜靜看著他的叉子，若有所思：“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盤好像是，薄切生牛肉拌蔬菜沙拉？你現(xiàn)在這么不挑食，不僅吃肉，連生肉都吃了？”

銀制的叉子突然擱上桌，美女被他嚇了一跳，起身道：“抱歉，你是素食主義者嗎？我去幫你重新取一盤。”

她起身離開，葉喬也端著盤子班師回朝。

周霆深不由分說抽走了她手里的盤子。

葉喬眼看著那碟意大利面被他搶走，涵養(yǎng)良好地笑了笑：“需要奶油蘑菇面嗎，可以讓你的小美女幫你拿一盤，她應(yīng)該很樂意。”說著伸手去取自己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