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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一道黑影已逼至身前。我就地打了個滾,身體卻還是被撞到,失去平衡的摔倒在地。數十道黑影猶如烏云壓境,將我團團包圍。我感到尖銳的獠牙與濕潤的腥舌肆虐在身體上,似乎即刻要我撕咬得四分五裂。
一種瀕死的恐懼感剎那間淹沒了我整個人。
我緊閉雙眼,下意識地想要護住頭顱,被縛的雙手卻動彈不得,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絕望。我知道開口示弱也許阻止這一切,但我無法這樣做,比起死亡,更讓我難以面對的是折辱。
然而預料中身體被撕裂的疼痛并沒有到來,一聲口哨穿透滾滾雷鳴般的咆哮聲,狼犬們立刻如烏云四散。
我睜開眼,看見尤里揚斯不急不慢地緩緩走到我身前,低下頭,打量著我狼狽不堪的模樣。我還處在死里脫身的驚惶之中,只覺得他仿佛是希臘神話里的死神達拉特斯來向我索命,只覺得呼吸困難,如命門被扼。
“寧可死也不愿開口求饒,你倒是很有骨氣……”他譏誚地翹起唇角,甩了一甩手中的鎖鏈,將我從地上拖拽起來。
我踉踉蹌蹌地站穩,卻又被他落井下石地絆了一下,雙膝不由得一軟,再次跪倒在他身前。他朝我俯下身來,暗赤色的頭發流瀉在我的臉上。黑暗中他的那雙狹長的眼瞳半瞇著,幽幽泛著噬骨奪魂的妖光。
驚惶地張大嘴喘了好幾口氣,我才緩過神來。
胸腹里驟然竄起一股熊熊怒焰,我掙扎著爬起來襲擊他,頸環上的鎖鏈卻被他一把攥緊,令我重心不穩地一下子栽撞在他身上。
馥郁的幽香涌入鼻腔,立刻讓我有些眩暈。我忙閉住氣,勉強站直身體,光線被他的斗篷與發絲遮蔽,使我的視線局限在他露出的一截頸項上。他的喉結在蒼白的皮下微微滾動,似乎是感到干渴。我磨了磨牙齒,像要運用我唯一能自如活動的部位充當致命武器,但背后響起的嘶吼令我及時壓抑了這種沖動。
假如他被我咬死,這些惡犬一定會一擁而上把我撕成碎片。
好像是看穿了我的意圖似的,他微微仰起下頜,“咬啊,怎么不咬呢?我還想見識一下,一口能咬掉人命根子的嘴,有多厲害呢……”
“閉嘴!你這個變態!”我奮力掙開了他的胳膊。
才退后一步,臀部便忽地一緊,我驚得向前躍了一個箭步。只聽嘶拉一聲,我的兜襠布被撕咬下了半截,屁股一下子涼颼颼的,襠前余下的半截也搖搖欲墜,而我卻無法用手將它抓住,眼睜睜地看它滑落下來,不由大窘。
身后偷襲了我的狼犬竄到尤里揚斯身側,嘴里叼著從我身上咬下來的戰利品,仰著一顆碩大的狗頭獻給他,尾巴擺得呼呼作響。
我渾身僵硬。尤里揚斯拎起那截破布,沖我晃了一晃,目光梭巡過我的下半身,唇角意味深長的翹起來。
臉頰火辣辣地如被滾水澆過。盡管面對的是一個同性,我仍感到異常羞恥———全身上下寸縷不掛,被鐐銬鎖著手腳,脖子上套著頸環,我的模樣比這群狗還要不堪。
“把衣服……還給我!”我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卻夾著雙腿不敢動彈。我怕再輕舉妄動,下一回被咬掉的就不是我的襠布,而是我的命根子。
尤里揚斯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誘哄般的低聲沉吟:“想要就過來呀……”
他的語氣實在太陰險了,而我卻無法設防,也沒法退避。我僵立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邁出第一步,只覺得呼吸發緊。鐵鏈隨著我的腳步哐鐺作響,好像那頭獒犬脖子上的銅鈴的響聲,危機步步逼近,令我心中發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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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xi】噬骨之艷
短短幾步的距離,挪到他面前卻好像用了一個世紀,舉步維艱。
鐵鏈被寸寸收短,我無可避免地被牽得貼近了他的身體。他抬起手來,沒有將襠布還給我,而是捏住了我的肩膀。之前被匕首刺傷的傷處立即襲來一陣刺痛,我瞥了一眼,才發現肩上已鮮血淋漓———剛才在狗群撲襲我的時候就撕裂了,只是我沒意識到。
我向來對這種小傷不以為意,但卻被尤里揚斯的神態嚇了一跳。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的傷口,呼吸紊亂,仿佛餓狼嗅見了腥味,下一刻面具上的龍蛇就能驟然竄起,一口咬上來。
我心中駭然,忙喝了一聲:“喂,你看什么!”
這一聲好像讓他如夢初醒。一雙藍紫的妖瞳在黑洞洞的面具眼孔內轉動起來,目光緩緩挪到我身上。同時一只手從我肩頭滑至腰椎,我的臀溝猝不及防地一涼。
做什么?
我條件反射地屈膝頂了一下他的小腹,向后退了一大步,冷不防被一只撲來的黑影撞倒在地,轉瞬一口獠牙已含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扼制在地上。
我拗著脖子,緊張與憤怒在心中交戰,汗液止不住地從額頭上淌下來。就在這時,周圍的密林忽然無風自動,傳來一陣悉悉簌簌的碎響。一道似鷹的飛影從我的頭頂竄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尤里揚斯襲去,卻被他側身閃過。
狼犬們霎時間爭先恐后地朝突襲者撲竄而去,卻一只也未得手,被它輕而易舉地突破重圍,展翅轉了個彎,便又消逝在了夜色之中。
那只鷹……
我的心里咯噔一響,生出了一絲強烈的異樣感,隱隱感到了不尋常。在不死軍中,上下級與軍隊成員之間常使用信鷹傳遞情況,每個軍團都配有一只隨團軍用鷹,所以我對鷹這種生物極其熟悉,以至于能通過它們各自獨有的飛行軌跡與飛行方式來判別他們來自于哪個軍團。
剛出那鷹飛下來時我看得分明———它飛行時朝下身斜,展翅滑翔時一只翅膀未能完全舒展,是左翼曾受過傷的跡象。
那極有可能是我的阿泰爾,來自于我隸屬的幽靈軍團。
我震驚地呼吸凝固。難道有我們軍團的人在這兒?他們是接到什么命令前來羅馬?還是聽聞了我從監牢里被放出來,特地過來營救我的?
稍一思慮我立刻否定了后者。
即使情誼深厚,他們擅自行動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那么唯一可能的答案是,他們接到了來自上級的命令,并且那命令牽涉到我,需要我來執行。
我感到異常激動。好似此刻已經脫去一身鐐銬,又回歸到了軍團里,重新穿上了我的一身黑鱗戎裝。
“看來你還真不是尋常的戰俘啊……”
這聲音將我瞬間拖回了現實。狼犬的利嘴沒有從我脖子上挪開,我仍然受制于人。
我舉目望了望四周,知道軍團里的其他人可能就潛伏在附近,繼而又聯想到,這有可能就是尤里揚斯把我買下的目的———出于某種原因,他想利用我把他們引出來。
強烈的恥意與緊張感同時涌上我的心頭。希望我的下屬們別看見他們軍長的這幅模樣,否則我真是顏面無存!
想到這個,我蜷起雙腿,只恨不得挖個地縫鉆進去。
“難怪那些密探要跟著你……”
我心中一凜,心想果然是這樣。難怪這身為羅馬副帝的妖男會在我演了那么一出恐嚇眾人的戲后,仍然花重金將我這樣一個危險品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