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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沅滿心疑竇,她原來就最小,坐在末位上,先還看著明洛不叫再失了魂兒去看人家的錦衣玉冠,后來便是越聽越驚,怪不得到了這里這么久,些許事她聽過,可有許多事卻又不在譜上,原來是這個人讓歷史拐了一個彎。
明洛握了杯子斯斯文文的吃酒,小啜上一口,再拿筷子去挑碟子里的龍須牛肉吃,這道菜,便是紀氏專為著鄭夫人預備的,她們家在蜀地,便是這個吃口,鄭夫人才吃一筷子就笑:“這味兒倒是正宗的,外邊館子里頭再治不出這個味兒來。”
招待她倒用起了黃牛肉,可見是有這個意思的,她看看自家的兒子,心里一嘆,配這個,到底還是太委屈了些。
自家兒子伸長了脖子,眼睛恨不得透過玻璃紗,目光灼灼倒能把紗布燙出個洞來了,鄭夫人再看明潼原來有的三分意動,也消了個干凈,討個媳婦回來,若把兒子給吃住了,往后哪里還有她這個婆婆立足的地兒。
可她也覺得女兒說的有理,一樣是新貴,似顏家這等家資豐厚的更好些,面上也不露出來,吃得這回酒,告辭的時候,鄭辰笑盈盈道:“等回去我給你送帖子,我們家院后頭的牡丹開了,要辦牡丹宴的,你可一定得來。”
明潼應得一聲:“這花兒我最喜歡,越是紅越是好。”
“那倒正好,有株一品丹砂,叫人剪了送來便是。”說這話的卻是鄭衍,他好容易搭上話頭,眼見得明潼今兒梳了高髻,頭上簪得大花,身上穿著桃花滿地的襦裙,披了織金披帛,花絲累累垂垂,一直綴到額角,頭一動就是一抹流火似的艷光,眼睛恨不得粘在她身上。
鄭夫人聽得這句,只輕輕一笑:“又混說了,總得等宴過了,才好分送。”
紀氏宴上不曾說得話,彼此你來我往說的也不過是點心繡活,又嘆些如今生計不易,底下的莊頭出息都少了,到了這會兒才笑:“得啦,還沒賞就先討了花來了,我這兒倒有兩盆綠玉,你自來瞧不眼的,換了紅的罷了。”不軟不硬的把鄭夫人給頂了回去。
幾個姐妹都拿扇子掩了臉,明洛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在鄭衍身上,明沅伸手掐她一把,她這才恍過神來,垂了眼睛不敢再看。
紀氏將人送到門口,回轉來臉色便不好看,沖明潼點點頭:“你跟我來。”又看看三個庶女:“你們且去吧,想吃什么吩咐了廚房就是。”
明湘一徑兒往前走,把明洛明沅甩在后邊,明沅才要問她,明洛自個兒就忍不住了,她縮了脖子左右一瞧,勾住明沅的手,把頭湊到她耳朵邊:“你看他是不是,長得不一樣了。”
明沅“撲哧”一笑:“原是穿著白衣你才識得,換了衣裳連人都不識了?”
明洛撓了臉兒哧的一聲笑:“總歸我以后,也要找這樣的。”她平日里聽多了張姨娘說往后尋個什么樣貼心貼意的人兒當夫婿,這會兒說起來半點也不羞。
明沅刮刮臉皮:“前頭還有三姐姐四姐姐呢,你倒急起來了。”明洛不聽則已,聽了扁一下嘴兒:“三姐姐的就近在眼前了。”
到這會兒再覺不出來,也就不是明洛了,席上來問那番問話,明潼少有的溫言軟語,還有特意預備的黃牛肉,便是年節也不定吃得這道菜的:“我要還不知道,就真成傻子了。”
她不過是慕色,今兒不是那身錦衣玉冠了,后頭又沒栽著花樹,鄭衍身上那層光立時不見了,明洛覷著機會瞧了好幾回,越看越是尋常,也不過就是靠了行頭,連梅季明都比不過。
她還兀自羞澀,想著夜里夢見那人,原來當是鄭衍,醒了還不敢告訴旁人,到宴上見了哪里是什么鄭衍。
明沅拉了明洛的手:“這會兒知道了?”說著點點明洛的鼻尖:“咱們三個夜里一道用飯罷,就在一個院兒里,總不能一直這么僵著。”
明洛動動嘴巴,抿了唇兒不樂:“她自個兒轉不過這個彎來,再說什么也無用。”難得說了句極明白的話。
“縱她心里不樂,事兒總是要說的,便親姨娘,也太得寸進尺了些。”如今還小,往后豈不是要打嫁妝的心思:“她也未必就是惱了我們,這是她姨娘,心里不落忍總是有的。”
“單她會不落忍,對著咱們倒不理不睬的,好了一場,有什么趣兒。”明洛還只鼓了嘴兒,氣得一刻又嘆口氣:“罷了,倒難為她,真個捅到太太跟前,安姨娘沒好果子吃,她也好不了。”
這些事休戚相關,拿著主子的錢貼補自個兒娘家,說是娘家,都是賣斷的人了,哪里還有什么家,明洛又是嘆息又是慶幸,得虧著自個兒姨娘是個沒娘家的,打小出來彈唱討生活,家在哪兒都記不真了,連姓都是虛的,只圖個自身才是要緊。
“我受累為你請一回,她要再不應,我也沒法子!”明洛點頭應了,明沅帶了灃哥兒去午睡,許了他午睡過后看人逮麻雀,灃哥兒乖乖趴在床上,蓋著被子要睡了,忽的道:“姐姐,我一直同你好的。”
明沅正給他蓋被,聽見這一句回頭,他已經迷迷蒙蒙闔上眼睛,嘴巴微張睡了過去,明沅心里一甜,和衣躺下去,一手枕著頭,一手拍打灃哥兒的背,又一次慶幸過繼這一步萬幸不曾走錯。
明潼落后一步進屋,紀氏把身邊人都揮退下去,還沒坐到羅漢床上,就伸手拉住女兒,滿面殷切:“大囡,這家子絕非良配!”
作者有話要說:
明沅會一步步發現真相噠~~~
啦啦啦
寫種馬男的下場好爽腫么破。
唔,我還欠一更~~~
☆、第103章 清醬小松菌〔捉)
明潼自然知道鄭家不是良配,花木瓜空好看,連一甕兒松菌都值得急巴巴的炫耀,可她眼下確撿不出什么良配來,上輩子將將到要說明定人家的時候,宮里開始選秀女了,紀氏急急囑咐一回就送進了宮,一邁進宮門,就再也出來過,一直到大姐姐當上了皇后。
她心里對良配的定義還很模糊,可她無人能問,好些回想問一問娘親,爹爹是不是良配,可她知道,便在母親心中,父親也是絕不能算成良配的。
不是不壞就成了好,父親算得不壞了,后宅里頭小妾通房一只巴掌就能點過來,也自來沒有抬著哪一房妾來打壓母親的時候,掌家權全交給母親,連帶著莊頭上的出息洋貨行的賺頭,若看這些,恐怕也能算個良人。
可明潼自己卻不想嫁這樣的良人,她嫁過一回了,她是嫁而對方卻是納,太子的手自然也是松的,再沒錢也缺不了后院里頭女人的花銷,平叛亂時,她們倒是苦過一陣兒,可這苦也不過是一日十幾個菜改成一日七八個菜,把一天十斤的羊肉,改成一天三斤,便是這三斤,她哪里就吃得完了。
明潼自打進了宮,學的就是怎么守規矩,怎么當太子的妾,怎么和順怎么同別的姐妹相處,她打心眼里痛恨這些,背地里已經劍拔弩張了,當著面還能和和氣氣不叫人挑出理來。
她忍了那許多時候,再也不想忍了。
太子確是知情識意了,待她也稱得上一個好字兒,可他就是良配了?他也不過拿她當作靈貓細狗,喜歡她那樣的性子,一只貓兒嘛,縱是亮起爪子來撓人,也是惹人喜歡的,可若撓了主人,便不那么美了。
大伯呢?大伯倒算是良人了,眼里心里再無第二個,明潼雖不想認,卻也不得不認,縱大伯母身上那許多毛病,有一條卻叫人艷羨,她同大伯兩個,許真能跟那些個情詞情詩里頭說的,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她還是到此時才思量起,自個想找個什么樣的人,可她沒多少時候了,鄭家不是良配,余下那些還有誰家才是良配,如今無名的那些連人都不知在何處,有名頭的那些,要么就是叫圣人清掃了,要么就是等成王上位之后清掃了。
她想不明白鄭家是怎么留到最后的,文定侯爺在那幾年也叫人拉出來作箋子,他家確是沒留下什么實權,也無產業,可他家卻有一塊響當當的金字招牌,到得如今瓦肆勾欄中還有《名將錄》,說的就是開國功勛的故事,那里頭鄭家是從頭至尾濃彩重墨的一筆。
成王那么個性子,竟忍下來了,除開文定侯爺叫活生生嚇死,鄭家一分一毫都沒損傷,作了這家子,那些個公侯伯府宅,圣人的時候光了一半兒,成王上位又空了一半兒……她當著紀氏的面,長長出一口氣。
紀氏拉了女兒的手:“我知你不愿進宮,可你如今這個年紀也選不上的,咱們慢慢擇了好的便是。”女兒家結親事,自來沒有十全十美,月老也牽不得這樣的紅繩,四角俱全哪里易得,多是你混沌我糊涂,兩個人彼此不說破,你情我愿的騙過一輩子,真正明白的,不肯糊涂的,那便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鄭家倒也能算一門親了,小姑子倒還好,眼淺的人有眼淺的好處,可這個婆母卻實不是個好侍候的。
“那母親說,甚樣的人算是良人?”明潼輕輕一笑,撫了母親的手:“我知道的母親的心思,無非想讓我尋一個婆婆慈和小姑友愛,丈夫又上進的人家。這樣十全的難得,那便尋那寒門子,可寒門有幾個得勢不忘糟糠妻,越是叫人踩在泥里,發達了越是一付牛馬嘴臉,多的就是陳世美薛平貴之流,要尋那父母不全的孤寡人,母親心里可能過得去?”
不說孤寡人,便是寒門亦不可為,家里是出了王妃的,隔著房的嫡女嫁個寒門舉子,說出去怎么不叫恥笑,紀氏看著女兒,怔了半晌才又出聲:“我的大囡這樣通透,怎么瞧不見那家子的壞處,這三個,哪一個都能反咬你一口。”<script>chapter1();</script>